第三十八章 西去
沈渊挑了个有风的天,带阿六和两个军塾的后生往西去。路是新开的,走到半道就让草埋了。阿六走在前,用刀背把半人高的草拨开。那草叫风一吹,满耳朵都是“沙沙”声,像底下有东西跟着。沈渊不回头。他只看地上的泥。泥是黄的,越往西越干。
他们走了半日,到了废窑。几口旧窑,从半坡上张着黑口。有一口塌了半截,土墙上还留着烟熏的印子。沈渊在窑外站了站。他没急着进。风从破洞口灌进去,又转出来,带出一股子陈土和旧灰的味。阿六要先进。沈渊拉住他。沈渊说:“看地。”阿六低头。那窑口地上,有脚印。不是新的。被风磨得只剩半个掌。沈渊蹲下,比了比,是大人的。他起来,朝里头扔了块土。那土落地,闷闷一声。等了好一会儿,没别的响动。沈渊这才进去。
窑里暗。天光从破洞漏下来,照着一堆没烧尽的草灰。墙角有几块石头,垒过灶。灰是冷的。沈渊捏了把。是草灰,不是炭。他说:“这里没住人。灰都让露水打实了。是春前的事。”阿六问:“会不会是北原的人?”沈渊道:“不是。北原的灰里带冷油。这灰干净。”他让两个后生去别的窑看。自己站着。窑不算小。若把顶修了,能住两户。沈渊心里盘算。西塾不能全挤在谷里。这废窑离灰口半日路,离红河也不远。只是没水。沈渊出窑,绕到后头。那坡下头,有一段干沟。沈渊踢了踢,土软。他说:“开春挖深,能存水。”阿六点头。沈渊又往西看。再过去,就是一片野林子,密得发黑。沈渊没再走。这地方,能留。但他不打算马上动。阿九说得对,先探。是北原的路,还是西塾的地,得让时间去踩。
往回走时,沈渊让阿六在几棵老树根上作了记。不是怕迷路,是给后来人留个眼。阿六问:“这地方,比南坡硬。”沈渊说:“硬才好。西塾不能光有软地。得有一块,让人躲都没处躲。”阿六听了,不再说。沈渊走在前。风又大起来,吹得草全伏下去。沈渊忽然觉着,这西边,像他。看着荒,可底下有劲。等人一多,就是一条路。他看天。太阳已经斜了,红得发沉。沈渊说:“回。今晚还能赶上阿九的饭。”阿六笑。他也闻着那味儿了。是粥,还是菜?沈渊不知道。他就是想回了。
到家,阿九正在院门口喂鸡。她见沈渊回来,说:“探过了?”沈渊道:“能住。没水。得挖沟。”阿九说:“没水不怕。怕的是没路。”沈渊道:“路能开。那地方,比南坡更静。”阿九“嗯”了声。她没再说。沈渊进屋,洗了把脸。水凉。他抬头。镜子里,阿九站他身后,手里拿块干布。沈渊接过来。阿九说:“明日我让刘婆子熬点艾草水。你洗脚。那西边草气重。”沈渊说:“不疼。”阿九道:“不是疼。是去晦。”沈渊笑。他知道,阿九说去晦,是怕那废窑不干净。沈渊也不争。他由她。这女人,有她自己的理。西塾能活到现在,也多亏她这些“理”。沈渊坐下,把脚泡进热水里。阿九从灶房出来,端了半碗汤。沈渊喝。两人不再说话。只有鸡在院里“咕咕”地叫。天暗了。西塾又过去一天。沈渊觉着,这一天,没白走。那几口废窑,像西塾伸出去的一只脚。还没踩实。可已经踩出去了。
——这章讲沈渊带人去西边探废窑。能住,没水,但路能开。西塾开始往外扩了。不是大动作。是先伸一只脚。沈渊和阿九都稳。这,就是那三年的节奏。慢,可一步是一步。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