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西边来客
夜袭之后,西塾安分了。安分不是没声,是把气都收在院里。沈渊一连几日没出灰口。他让阿六把军塾的人重新编了队,夜里巡,白天歇。程小刀带人把灰口外的旧沟挖深,沈渊自己蹲墙根,看人往墙上夯土。那土里混了草筋,干透比砖还硬。他抓一把,闻了闻,土腥味里带着点灰。沈渊说:“以后城墙根不准堆柴。”程小刀记下。
过了几日,灰口外来了一户生人。一个老汉,领三个半大小子,推着辆没轮的破车,车上还绑着几条旧被。他们不是来投,是路过。说再往西,那边有几处废窑,想去占个地。沈渊让人拦了。不是不让过,是这天气,大人还行,孩子走不得。沈渊让阿六领他们去南坡。那老汉起初不肯。阿九去了。她只问一句:“你有粮?”老汉不吭声。阿九说:“没粮,你三个孙子熬不过去。留在南坡,地有,种有,柴也有。你走,我给他们一人半袋饼。”那老汉站了半日,到底点头。沈渊在旁,看阿九把几户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忽然觉着,西塾已经不靠刀留人了。靠的是这女人三句软话,和半袋饼。这便是阿九。沈渊知道,她每回放出去那口粮,都不是白给。是拿西塾的火,往人心里点。
晚上,阿九累得早早上炕。沈渊洗完脚,坐炕边。他看阿九。她头发披着,半张脸埋进枕里。沈渊说:“今日那老汉,往后能成南坡的一把好手。”阿九闭着眼:“他眼睛不飘,有劲。就是心事重。”沈渊说:“你倒看得细。”阿九道:“不看人,怎么给人活。”沈渊“嗯”了声。他上了炕。阿九翻过身,把头靠在他肩窝。沈渊说:“西边那几处废窑,过两日我让阿六去看看。真能住,就让人过去。这西塾,不能总挤在谷里。”阿九说:“好。先别急着占。让那几户先探探路。要是北原的人还没走,咱也不往里扎。”沈渊说:“都听你的。”阿九笑了一声。那笑轻得像夜气。沈渊也笑。外头,有风,不大。沈渊听了一阵,说:“今年这春,比去年干。”阿九说:“先别想雨。人定,比雨定强。”沈渊不说话了。他伸手,把阿九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那发里还有柴灰气。沈渊低头,亲她额角。阿九没动。两人就这么靠着。像这西塾,一夜一夜,把人熬成根。沈渊想,这地方,往后不止是他们的。是这些从路上拐下来、从北原跑出来、从雪里爬出来的人,一起过出来的。这,就是西火。不响。可到处都是柴。都是命。沈渊闭眼。外头,月亮出来了。很薄,像阿九的笑。
——这章讲西塾怎么收人。阿九靠的不是刀,是看人。她能让人自己留下。这就是内守。也把西边废窑线埋下,后头要往更外铺。沈渊更信阿九了。这西塾,不是他一个人能撑的。得靠这些女人、后生、老汉。这,就是凡。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