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碾房
碾房的地基,沈渊打了一个晌午。阿六带着两个后生给他递土坯。那土坯是前几日脱的,已半干。沈渊不让用湿的。湿的一压就酥。他自己蹲在地上,一块块码。阿六说:“沈爷,这活我们来。你歇着。”沈渊没抬头:“我不累。这碾房往后天天有人使,底得实。”他拿石锤,往坯上敲。每敲一下,灰土就往空气里跳。阿六在后头瞧着,也学着弓起背,把泥缝抹严。沈渊见他上手快,说:“以后西塾再起房,你带人干。别老跟程小刀去转。”阿六“嗯”了声。他眼里有火。沈渊知道,这后生比程小刀沉,更适合守家。
阿九领着五娘和几个女院的人过来看。五娘一瞧见那地基,就“哟”了声:“沈爷,这基打得比灰口那墙还狠。”沈渊说:“给磨子住的地。不狠,它跑。”五娘笑。阿九不说话,只绕着地基走了一圈。她指了南角,说:“这儿留个槽。碾出来的粮,顺槽子滑下去,人好接。”沈渊点头。他让阿六把那处多垫高半寸。阿九又看西头。她说:“这面别开窗。风大,粮会潮。”沈渊说:“不开。只开一扇,朝南,半人高。”阿九道:“对。南窗暖。”两人站在地边。日头从云后出来,照得那几排土坯发白。沈渊脸上有汗。阿九没给他擦。她只说:“今夜可能起风。这坯子得先拿草苫盖上。明早再打。”沈渊说:“已经让程小刀去搬草了。”阿九道:“程小刀呢?”沈渊说:“方才还蹲墙角,这会儿怕又去追野狗了。”阿九笑一下。她说:“我来叫他。”她带着五娘往灰口走。沈渊没去。他继续码最后一排。阿六在旁,低声说:“沈爷,那北原的灯还在旧堤上。程小刀说,昨晚上又多了几盏。”沈渊说:“多就多。他们点他们的。”阿六说:“我不放心。”沈渊道:“不放心就去巡。可别带人。就你自己。天黑前回。”阿六点头,拎着刀走了。沈渊看阿六背影,又看脚边这半成的地基。他忽然想,这西塾的根,不是他手里这把刀。是这土坯,这碾房,这磨盘。是阿九一处处看过去时,那嘴角往上动一下的弧度。是阿六不放心旧堤时,眉头那个结。沈渊一块砖一块砖地砌。他像在给自己,也给这西边,砌一条能站稳的路。天快黑时,程小刀扛着几捆草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半大孩子。他骂骂咧咧,说他们只吃饭不出力。沈渊说:“让他们搬。搬不动了,你接。”程小刀愣了。沈渊道:“不是给你省力。是让他们知道,这地方是怎么起来的。”那几个孩子便一拥而上,草铺了一地,人也坐了一地。沈渊不看他们。他抬头。天边最后一抹红,像被风吹散了。西塾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不是北原的冷。是自家的。暖的。沈渊闻着新土和干草混在一起的气味。那气味,像要把整个春天都留在西塾。他转身。阿九就在不远处。她没说话。只朝那半成的碾房,轻轻点了点头。沈渊知道,这碾房,成了。
——这章写沈渊带人建碾房。地基一打,西塾更实了。阿九管女院和粮,沈渊打土坯,阿六巡夜。各干各的。这就是西火。不是靠一场仗。是这一砖一瓦,一盏灯,一个结结实实的春天。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