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夜袭
沈渊挑了后半夜。不是好时辰。是人最容易做梦的时候。
天上没星,云厚,风从北边来,带着旧堤的湿气。沈渊带十二个人,不算多。都从军塾挑。阿六在头,程小刀押尾。沈渊不骑马。这夜路,马再轻,也有蹄声。人,才贴得近。他让每人嘴里含块姜。辣气一冲,人醒,腿不软。刀都反提在手里,用布包着口。不是怕刀亮。是怕风停,月光一漏,刀就照眼。
他们贴灰口北边走,绕旧堤,再折向东,摸到北原的一处巡灯点。那地方沈渊看了快一个月。三盏小灯,六个人。换岗在四更。沈渊就等四更前那一段。那时人最乏,灯最暗。程小刀早说过,这口子像门牙。不硬,可卡着西塾往东的路。今晚,就把这颗门牙敲了。
沈渊先让阿六和两个最瘦的,从草里爬过去。他们贴着地,像三根被风吹动的草。到离灯点还有二十步时,沈渊手一压。三人停了。风恰好大起来,草一响,那边有个哨兵偏头。沈渊就在这时候动了。他没爬。他猫腰,快走。步子是沈天放刀法里的“贴泥步”。脚掌先落,后跟再压。声小。他人到灯点旁时,那哨兵还没转回来。沈渊一记手刀,直接砸在耳后。人软了。他接住,放下。灯还亮着。他朝后挥了下手。阿六他们便上。六个人,没一个出声。刀也没怎么见血。沈渊不让人捅心。只割小腿,剁手腕。这些人得活着。活着,才能回去报信。不是慈悲。是让北原的人看看,西塾要打,不打死的。打废的。废一个,比死一个更让旁人怕。沈渊留了一盏灯没灭。他让人把剩的那几具伤兵挂在灯下。不杀,不埋。风一过,那灯就晃。晃得灯下的人,也像风里的鬼。沈渊最后看了那灯一眼。他抹了把脸,满脸是草灰。他说:“走。”没有人应。黑影跟着他,又像来时一样,没进草里。这一夜,西塾没放火。可北原的旧堤,一定有人会传。说西边来了一群不点火的人,摸到跟前,腿脚全给废了。这比死更疼。这是沈渊要的。
回到西塾,天已经快亮了。阿九在门口等。她没点灯。只站着。沈渊老远就看见那点人形。他走过去。阿九没问他赢了没。她只问:“伤着没有?”沈渊说:“没有。”阿九说:“去洗。锅里温着水。”沈渊“嗯”了声。他把刀递给她。阿九接了。那刀还凉。阿九用布一卷,抱在怀里。沈渊洗了脸,搓了手。水是热的。他抬头,天边青了。这西塾,像这晨光,又硬了一寸。他回头。阿九已经进屋。他听见她在里屋拉被子。沈渊脱鞋。那鞋又湿了。他也不管。他得睡一会儿。可他知道,这觉不沉。因为西塾醒了。他也得醒着。不是防谁。是这地方,刚长出牙。他得让它慢慢咬。咬得北原,自己先松。这,就是他的三年。沈渊闭眼。鸡叫了。他,没再睁眼。
——这章写的是沈渊第一次带人出去夜袭北原巡灯点。不是大仗。是敲牙。也把西塾的“刀”亮了一回。不是杀人,是废人。这比死更狠,也更合西塾现在的打法。阿九没问输赢。她只等他回来。这,就是两口子。这,就是西火。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