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风眼里
沈渊当晚没睡。
不是不困。是那猪一杀,灰口看着稳了,可他心里反倒更紧。北原贴灯令,不是给西塾看的。是给那些还在西塾和北原之间摇摆的人看的。这些人白天会笑,会接肉,到了后半夜,兴许就有人把刀横在自己脖子上想:要不要走。沈渊不怕人走。他怕人走了还回头。这西塾,不能留一个会回头的口子。
他披了件旧袍,往灰口去。夜极黑,风贴着地吹。沈渊不点灯。他走西墙外那条新开的半截道。道上铺了草,踩上去软,没声。他像这夜里自己长出来的一截影子。灰口下头,还有几处火。不旺。有人没睡。他绕到北边。那里有家新来的,姓何。白日里,那何老头还多要了半勺猪血。沈渊现在就在他家屋外。他不动。只蹲在草里听。屋里有人说话。一个男声,一个女声。男的说:“北原侯府的人不是不给路,说我们回去,还能给地。”女的不说话。男的道:“西塾是火,可火总会灭。北原是灯,灯也不稳。我是怕。”沈渊没再听。他站起来,慢慢退走。这样的人,西塾不少。不是坏。是怕。沈渊自己也怕过。可如今他不能让他们把怕当路。他回去,没惊动谁。第二天一早,他让阿六去把何老头请来。不抓,只说沈爷想跟他聊聊。何老头到的时候,腿是抖的。沈渊坐在院中,正用刀削一根木楔。他头也不抬,说:“昨夜睡得可好?”何老头“扑通”就跪了。沈渊没扶。他说:“你说北原还能给地。我送你回去。地,你试试还拿不拿得着。”何老头脸全白了。他“咚咚”磕头。沈渊把刀往木楔上一压,说:“西塾不要怕死人。要的是,不把怕传给旁人。”他站起来,让阿六把人送回灰口,当众传一句:“何老头昨夜里说北原给地。今日西塾放他走。给他半袋粮。望他回乡,地还在。”这一手,极辣。沈渊不杀。他把人放出去。北原侯府的人不是要回逃民吗?那这何老头,就是他们自己钉在城门上的钉子。他回不回得去,地里有没有粮,西边的人都会看。西塾的“火”,就是用这法子,把人烧成灰,再吹给北原看。沈渊坐回凳上。阿九从屋里出来,端了碗水。她说:“放走了?”沈渊说:“放走了。程小刀跟着。送到灰口北边就回。”阿九“嗯”了声。她说:“你这是一石二鸟。若北原真给他地,旁人会乱。若北原杀他,旁人更会往西塾跑。”沈渊说:“就看北原怎么接。”阿九道:“他们不会接。他们只会把人挂城头。北原这地方,从来不会算。”沈渊不说话了。他看远处。天还早,可风里已经有点暖。西塾还在。火还没灭。他,就得这么往下磨。不是他狠。是这世道,不让好人活。沈渊起身,把削好的木楔插进篱笆缝里。那篱笆,更严了。他和阿九,也要更严。不让人进,不让人看。火,得烧得小。烧得久。
——这章写沈渊怎么处理西塾里的“怕”。何老头想走,沈渊放他走。不是心软。是把他当刀。北原不接,会寒。北原接了,会乱。这就是外狠。也是西塾立得住的根。阿九没说破。可她也知道。这地方,不能靠善。得靠脑子。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