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军塾
沈渊到军塾时,程小刀正领着十几个半大孩子练劈柴。
不是真劈。是空手。一遍一遍,手刀往风里落。沈渊站在栅栏外,看他们。有几个做得不错,身子不晃。有几个腰软,像没吃早饭。沈渊没进去。他等。等他们练完一轮,程小刀才看见他,忙跑出来。沈渊说:“练几天了?”程小刀说:“五天了。白天练手,夜里练看。有几个还不行,见黑就怕。”沈渊道:“怕黑,就多练。这西塾,夜里比白天长。”程小刀点头。沈渊这才推门进去。孩子们都站定。有流汗的,有喘气的,有偷偷看沈渊的。沈渊没说话。他先走到那个最瘦的跟前。那孩子叫石头。父母死在南边。沈渊说:“你刚才劈到第七下,手歪了。”石头低头。沈渊说:“不是没劲。是你总想多使点。手不听你。”他让石头抬手。那手细。沈渊把自己的刀从腰上解下,放在石头手里。石头一沉,差点没拿住。沈渊说:“刀比手重。可你握不住,就永远是刀拿你。不是人拿刀。”石头点头。沈渊又教他一遍怎么用腰带肩,肩带肘。石头再练,比刚才好。沈渊没夸。他走到下几个跟前,每人点一句。不重,可全点在短处。程小刀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他小声对阿六说:“听见没。这才是会练的。”阿六没理他。阿六一直看着沈渊的背影。这孩子,眼里有火。
晌午,沈渊才回。阿九早把饭温在锅里。一碗粗饭,半碗菜汤。沈渊坐下吃。阿九说:“我听程小刀说,你今日去看练了。”沈渊道:“那帮孩子,有几棵好苗。就是胆还不够。”阿九说:“胆是练出来的。等天再暖些,我让女院那边也送几个过去。不能光认针。也得认刀。”沈渊说:“这倒新鲜。”阿九说:“西塾不能只有你们男人能护家。女人也得敢。”沈渊没反对。他知道,阿九不是说说。这半年,女院已经有人跟刘婆子学了些粗浅的药。若再会几下拳脚,将来也能看个后门,传个信。阿九说:“小满也想去。”沈渊说:“她太小。再过两年。”阿九道:“她比你沉得住气。”沈渊笑:“那就送。别练狠。先练跑。”阿九点头。这顿饭,吃得极静,也极实。像这西塾,也在跟着他们一起吃。
傍晚,沈渊又去灰口。他让人在西墙外多立了几根短桩。不是挡人。是给军塾练步。程小刀问,这桩子不能打,不能靠,立着啥用。沈渊说:“夜里没灯。人从这过,要能记住桩子在哪儿。不看,只走。走错一步,裤腿就挂。这就是练。”程小刀“哦”了声,说:“哥,你这些招,都从哪来的?”沈渊说:“逃命的时候。你不想挂树上,就学会记。黑的地方,不是靠眼。靠记性。”程小刀不再问。沈渊亲自试了两遍。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落得准。那些半大孩子在旁看,都不敢出声。沈渊说:“以后夜里巡,不打火。先空走。练到不撞桩子,才让出门。”众人应了。沈渊心里极定。这西塾,光有火不够。得有人能在黑里醒着。这样,北原的灯才照不进来。沈渊往回走。天又下起来,细细的。不是雨,是潮气。沈渊没撑,也没跑。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想,这地里的泥,又得软一层。可这西塾,正从这些泥里,慢慢站出一个个能打的人。不是快。是稳。是能黑里走路,手里有刀,心里不慌的人。这,才是西塾要的兵。不是兵。是人。沈渊到家。阿九在灯下给微儿改衣裳。沈渊没惊她。他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这日子,像被这细小的雨气包着,软软的。可他知道,底下全是筋。他脱鞋,上炕。阿九说:“明日还练?”沈渊说:“练。”阿九“嗯”了声。沈渊躺下。外头,夜还长。可西塾,已经有人醒着了。
——这章写的是沈渊去军塾看练。也把阿九要让女院送人学刀的事提了。西塾不是只种地。它得有人。男人护家,女人敢跑。这一套,就是沈渊要的“内守”。刀在,火在,人也在。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