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春雨
雨又下了一夜。
天刚亮，沈渊就醒了。外头“哗哗”地响。不是暴雨，是那种又厚又匀的雨，像有人从天上拿瓢慢慢浇。沈渊披衣推门。院里全是水。屋檐下滴成一条线，地上让雨拍出一个个小坑。他站在门口，看见程小刀从南坡下跑来，光着脚，满身泥。那小子一边跑一边骂：“他娘的，南坡下头全泡了，几垄新开的田都成了泥汤！”
沈渊没急。他问：“人呢？”程小刀说：“人都跑上来了，就几户还在水里捞东西。”沈渊说：“别捞了。先让人上坡。田冲了再开，人没了不划算。”程小刀应了，又跑下去。沈渊回屋，见阿九已经起来。她拿块旧布，把昨晚晾的衣裳往回收。沈渊说：“这雨还下。衣裳别收了，挂灶边。”阿九说：“不收就潮。”沈渊说：“已经潮了。等天好再洗。”阿九看他一眼，没说话。她把衣裳全搭到里屋绳上。沈渊倒了碗水，喝两口。阿九说：“今天别去灰口了。”沈渊“嗯”了声。他看外头。雨没停，像要把这西塾的根再往深里按一按。沈渊忽然觉得，这雨也像人。有人来时，得接着。有雨来时，更得接着。
程小刀又跑回来，说南坡下几户先挪进西墙根了。沈渊说：“让他们别急着搬。等雨小些，先看看水往哪走。”程小刀说：“水都往东边那沟里灌。那沟堵了。”沈渊说：“那就让它先堵。等雨停，带人去通。现在不挖。挖了泥太软，沟会塌。”程小刀点头。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又出去。沈渊看见他那裤子全湿，像从河里刚爬出来。沈渊对阿九说：“今晚得给他熬碗姜汤。这雨里跑一天，人得病。”阿九说：“早熬了。灶上温着。”沈渊说：“你倒快。”阿九没理他。她正拿一块干布擦微儿的脸。那孩子坐在门槛上，伸手去接瓦檐滴下来的水。阿九拍她手。微儿缩回来，又伸过去。沈渊笑。阿九回头：“你还笑。这雨水凉，孩子懂个什么。”沈渊过去，一把把微儿抱起来。那孩子“咯咯”笑。沈渊说：“想玩水？”微儿点头。沈渊说：“等天晴，爹给你挖个小水坑。”阿九说：“你就惯她吧。”沈渊说：“这也叫惯？”阿九不再说。她眼睛也像被这雨气泡软了。
这场雨，到底下到第三天。南坡那几垄新开的田，被冲得不像样。可西塾没乱。沈渊让人把东沟清了，水很快退下去。阿九说：“这田冲了也好。土松了，再翻一遍更肥。”程小刀说：“那这雨还是好事了？”阿九道：“天不会天天给你好事。可你得会从坏处里挑能用的。”程小刀听得似懂非懂。沈渊在旁，越听越觉得阿九是这西塾真正能撑住雨的人。他看田里，水退了，泥是黑的。黑得像油。沈渊知道，等日头一照，这地又要发绿了。他脱了鞋，踩进泥里。那泥凉，软。沈渊走了两步。阿九站在田埂上。她没下来。她说：“你踩两下就回来。别着了湿气。”沈渊说：“这泥里热。你下来试试。”阿九说：“我才不下去。”沈渊笑。他抬头，看天。天还阴着。可云边已经薄了。有风从南边来，带着土气和草根味。沈渊知道，这雨要停了。西塾的春，真要来了。
——哥，这一章写的是春雨。没有刀。没有北原。就是西塾怎么在雨里站稳。田冲了，可人没乱。沈渊不管天，只管人。阿九说，要会从坏处里挑能用的。这，就是日子。这，就是西火。下一步，等雨停，沈渊要去灰口看市，阿九要带女院的人下地。西塾的火，不能总在屋里烧。得往地里去。我接着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