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还没亮,人来齐了
十四这一章,吕母不再守了。她要带人上镇。不在夜里去,偏挑天刚亮、街上有人的时候去。周家不是喜欢关起门来办事吗?她就把人带到那扇门外,让整条街都看着。
昨晚村口那根插在桌上的刀,早被人收起来了。可印子还在,刀尖戳进木头里,裂开一小道缝。天亮时,有人经过,还看见那道缝里渗着点潮气,像木头自己出了汗。
吕母回家洗了把脸,换上一双干鞋。那鞋是孙二娘送的,黑布面,底子厚,走路不响。她把细铁签别在袖子里,没带刀。吕石娃问:“姑,今天还不动刀?”吕母说:“镇上人多,刀不如嘴。我喊一句,比十把刀都重。”吕石娃似懂非懂,仍把磨了半宿的柴刀绑在腿后。
天刚泛白,村里人已经在村口聚齐了。不止那十几个后生,连几个上了年纪的也来了。没人敲锣,只口口相传一句话:“吕母要上镇。”这五个字,比火把还亮。
吕母走出来,没喊口号,只扫了一圈,说:“想跟我去的,带一样能响的东西。盆、棍、锄,都行。”于是有人提锅盖,有人抱陶盆,还有人把打谷的石滚都推了出来,说:“能响,也能碾。”
一队人往镇上走。起初还散着,后来越走越齐。天光大亮时,已像一条灰扑扑的河,从田埂漫向官道。沿路有早起卖柴的、挑水的,见了都愣。再一听打头的女人就是吕母,有人挑着担子就跟上了。还没到城门口,后头跟来的人比村里人还多。
守城的兵远远看见,连忙要关城门。可已经晚了。吕母走得快,一步不慢。她走到城门口,仰头看那半扇没合上的门。她没冲,只在门外一站,抬手对守城兵说:“我不闯。我站这儿,等周老爷开门。”
她说完,有人把一摞粗碗摆在地上,有人把木桶横过来,有人把锅盖一敲。那声又沉又杂,像一记土雷,在城门洞里嗡嗡响。守城的兵没敢动。外头人越聚越多,都是平日里被周家粮价和砂米压得喘不过气的人。有人开始骂,有人开始哭,有人只把袖子撸起来。
城头上,一个和周家沾亲的校尉探出头,对吕母喊:“你这妇人,要闹去县衙,别堵城门!”
吕母没应。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粒黑砂,和一页从周家账本上撕下的残角。她举过头顶,不喊不叫,只把布包朝城头一抛。那布包撞在墙砖上,黑砂溅开,像撒了一把生铁。
“我不堵门。我请全城的人看看,他们吃的什么粮。”吕母说。
正这时,城里有钟声传来,是县衙的。原来是周老爷连夜去县里搬了救兵。钟一响,外头的人反而不乱了。他们都知道吕母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要命的。那钟声像是给周家敲的,又像给满街人壮胆的。
吕母起身,拍拍膝上的土。她没回头,只说:“把能敲的都敲起来,让县衙知道,城外的泥腿子来了。”于是锅盖、木桶、锄头、扁担,全响了。那声不齐,可越传越远,像整片土地都在翻身。
本章讲什么:吕母不再等周家上门,天一亮就带着满村人往镇上走,边走边聚了更多百姓。她不闯门,只堵在城门外,把周家掺砂的证据当众撒开,逼城里人睁眼。周老爷吓得去搬县里的救兵,还让人敲钟。可吕母不退。她不是来耍横,是来让全城都听见:泥腿子来了。这一章,吕母从村口打到了城门口,仗还没见血,气已经压人。周家这扇门,彻底堵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