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中央院坝,几张旧木桌拼成长排。
村民们尽数拿出家中最好的吃食:瓦盆盛着鲜香炖土鸡,竹匾码着熏制到位的老腊肉,刚烙好的麦饼冒着腾腾热气,几碟腌菜清爽开胃。每一样都是农家最朴实、最掏心的待客诚意。
武叔、孙老实夫妇忙前忙后,脸上挂着憨厚笑意,半点不敢怠慢归乡的众人。
村里和封砚同辈的少年,如今都已是壮实青年,团团围在桌旁。粗陶碗轻碰作响,饭菜香气漫溢四野,乡间热闹又温热的烟火气,裹满了整座小院。
“砚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一名黝黑青年凑近前来,眼里满是好奇。
“外边的封阙城,真有传闻中那般气派?是不是比咱们青石村大上数十倍?”
旁边人立刻接话,嗓音爽朗质朴。
“对啊砚子!城里是不是随处可见飞天修士?真有那种能移山填海的大人物吗?”
封砚坐于人群之中,一身在外历练的凌厉锋芒尽数收敛,只剩归乡的温和从容。
他笑着缓缓开口,简单讲起外界光景:
“封阙城远比村落繁华,街巷平整干净,商铺林立,衣食、灵铠、神器、功法应有尽有……”
满院村民瞬间安静下来,人人听得入神。
啃鸡腿的大叔顿住动作,嘴里含着肉块,双眼瞪得溜圆;捧着麦饼的婶子僵在原地,忘了咀嚼;院边嬉闹的孩童也纷纷停下动作,托腮静听,眼底满是懵懂憧憬。
片刻后,杨大壮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追问:“城里的路,真能干净得不见半点泥污?”
“那烫烫锅,当真比自家炖的土鸡还要鲜香?”一旁婶子跟着轻声问道。
白发老伯放下手中烟杆,感慨出声:“高阶神技都能公开竞拍?这排场,实在难以想象。”
封砚看着众人纯粹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朗声笑道:
“往后得空,我便带大家去封阙城逛逛,吃遍街边美食,看看繁华街市,你们都来我封家做客。”
一句许诺,瞬间让院坝炸开阵阵欢喜。
年轻小伙们拍掌叫好,一旁年长的长辈却略显局促,低声犹豫:“我们都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贸然前去,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都是自家人,何来麻烦。”封砚笑着摆手,语气真挚恳切。
村民们放下拘谨,欢声笑语再次萦绕院坝。
热闹温存的乡间宴席,在一片融融暖意中,缓缓落幕。
夜色渐深,山间微凉。
杨凡上前诚恳邀约:“陈先生,砚子,今晚便住我家吧,屋子宽敞安稳,明日再赶路也不迟。”
众人相视点头,应下了这份好意。
青石村地处偏远,无灵灯照明,入夜之后唯有烛火与月色微光。村民世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作息朴素规律。
夜色越深,村里灯火次第熄灭,整座山村彻底沉入静谧之中。
众人皆是修士,无需凡人卧榻安睡,只需寻清净之地盘膝打坐,吐纳灵韵,便可休整身心。
封砚择一间僻静偏屋,关门落座,即刻运转荒宸诀潜心苦修。
他如今境界不弱,唯独精神力短板严重,距离三级玄阵师尚有不小差距。一路行来,他片刻不敢松懈,连归乡休憩的夜晚,也尽数用来夯实根基。
屋外院中的青石台上,陈先生静静盘膝而坐。
久经历练的警觉本能刻入骨髓,刚一入定,他的神识便如薄雾四散铺开,稳稳笼罩整座青石村,周遭十里地界,尽数纳入感知范围。
晚风拂面,虫鸣簌簌。
故土一草一木,依旧熟悉如初。
他曾在此执鞭授课,守着一方私塾,看着一代代村童长大。十数载浮沉、刀光剑影,唯有这片故土的安宁温热,能抚平他常年紧绷的心弦。
月色温柔,晚风清冽。
陈先生眉眼松弛,静静吐纳修行,安然享受这难得的安稳。
一坐便是四个时辰,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陡然间。
陈先生双目骤然睁开,眸中精芒暴闪,神色瞬间凝重如霜。
散开的神识清晰捕捉到十里之外的异动:十道身影,正极速朝着青石村奔袭而来!
十人修为精深,气息内敛却暗藏锋芒,其中两道波动,竟与他同阶持平!
青石村只是边陲平凡村落,无灵脉、无至宝、无世家底蕴,根本引不来高阶强者觊觎。
诡异的异动,让陈先生心头疑云骤起。
事态危急,他不敢耽搁,即刻凝起一缕细密神力传音,精准落至众人耳中,不扰分毫村民:
“速醒!十名强敌来袭,两人修为与我相当,切勿惊动凡人!”
屋内苦修的封砚,调息的明夷清晏、岳烬、林晚禾几人,闻声神色齐齐骤变,体内神力瞬间一凝。
饭团眼眸温润尽数褪去,周身锋芒骤起,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几人默契十足,轻身起身,敛尽所有气息,动作轻缓无声,唯恐惊扰熟睡村民。
众人推门而出,数息之间便掠至村头暗处,压低身形,遥遥望向夜色深处。
“尽数敛息,切勿打草惊蛇。”
陈先生低声叮嘱,语气沉厉。
众人立刻收敛全部气息,呼吸放至最轻,身形彻底融入沉沉夜色。
封砚眸色冷肃,精神力悄然铺开,于虚空无声勾勒阵纹。
片刻后,低声轻吐:“水云匿踪阵。”
薄雾般的阵力瞬间扩散,将一行人尽数笼罩,身影、气息、波动彻底隐匿,无迹可寻。
阵法刚稳,远方便传来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
五道身影踏破虚空,自天际疾驰而来,衣袂猎猎,神力翻涌;地面之上,另有五人脚步如雷,狂奔突进,尘土微扬。
隐于阵中的众人看得真切,天上五人尽数是神皇境修为——两人神皇境后期,两人神皇境中期,余下一人是神皇境初期。
地面奔袭而来的五人,则全是神御境后期乃至神御境大成的修士。
陈先生面色愈发凝重,仅凭对方周身阴戾污浊的煞气,便已然辨出根底。
那是专以凡人精血、灵魂为修炼养料的邪修,所过之处,往往鸡犬不留,屠戮满村。
阵内众人皆嗅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心头齐齐下沉。
封砚目光扫过天际与地面的十道身影,快速在心中盘算了一番。
己方这边,唯有陈先生一人是神皇境后期;他与明夷清晏、岳烬,不过神皇境初期;刚刚化为人形的饭团战力堪堪等同于神皇境初期;而林晚禾,仅只神御境后期。
无论人数,还是整体修为实力,他们都处在绝对的弱势。
就在这时,陈先生催动神力,将声音凝成细缕,精准传入每一人耳中,语气沉厉如冰:
“我来牵制那两名神皇境后期邪修,砚儿,你底牌最多,其中一名神皇境中期的,交给你,饭团、岳烬,你们二人,合力对上一名神皇境中期,清晏,剩下一人交给你,晚禾,你在旁侧辅助,随时控场、治疗,护住自身。”
短短几句,战术分配完毕。
明夷清晏、岳烬、饭团、林晚禾皆是无声颔首,神色凝重,未发出半点声响。
封砚当即以神力逼音成线,传入陈先生耳中,满是担忧:“师父,您一人牵制两人,实在太过危险,那二人皆是与您同阶的神皇境后期!”
陈先生目光沉如寒潭,同样以逼音轻声回应:
“眼下已无其他办法,我会尽全力拖住他们,你们务必速速解决对手,之后汇合过来,一同围杀那两人。”
封砚心头一沉,也明白如今局势,唯有这一条路可走,终是对着陈先生郑重颔首,压下心中担忧,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众人刚定下心神,十道邪修身影已然踏至青石村村口外,隔着一段距离停下。
天际五个神皇境邪修缓缓落地,阴戾神力与地面五名神御境邪修的气息交织,将村口笼罩得如同森罗地狱。
为首那名神皇境后期邪修,面容枯槁,双目泛着猩红,阴恻恻地扫过整座村落,沙哑开口:“消息没错,就是这里。几年前,这村里一批十四五岁的少年,得了逆天的天材地宝洗经伐髓、脱胎改命,让一个凡俗村子,硬生生变成了修炼村。”
一名面色阴柔、眼神淫邪的神皇境邪修当即上前,舔着嘴唇狞笑:
“诸位,这村里的女娃,尽数归我!她们皆是被天材地宝淬炼过的绝佳鼎炉,我先采补吸干她们的修为与精血,等我享用完毕,剩下的残躯,再交给诸位分取精血、灵魂与肉身!”
身旁另一名神皇境后期邪修怪笑附和:“好说!这些肉身被天材地宝淬炼过,正好做我双修鼎炉,助我破境!”
神皇境中期的邪修发出刺耳尖笑:“肉身归你,精血全是我的!蕴含精纯灵韵的精血,足以让我省下百年苦修!”
更有邪修声音阴寒刺骨,满是暴戾:“我只要生魂!这些人的灵魂最是纯净,炼化之后,我的神魂必能大涨!”
“哈哈哈,一个都别想跑!今夜这青石村,便是我等修为大进的垫脚石!”
污言恶语响彻村口,邪恶贪婪之意毫不掩饰,隐在水云匿踪阵中的众人,听得心头怒火翻涌,周身神力都几欲压制不住。
林晚禾小脸瞬间煞白,又惊又怒,想到那些女娃即将遭遇的惨状,心底止不住发寒,浑身微微发颤。
明夷清晏凤眸冰寒彻骨,眉宇间翻涌着浓烈愤怒与极致厌恶,看向邪修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堆腐尸。
封砚心中更是怒浪滔天。
青石村承载了他全部的童年时光,这些邪修口中的“炉鼎”,全是他幼时一同读书玩耍的同窗,更是陈先生一手教出来的学生!
他心底涌出无尽后怕——
若不是因为孙豆豆出事,他们赶回到村子,恰好撞上这伙邪修,一旦他们不在,今夜青石村必定被屠村,那些无辜的女娃,必将遭受这些邪修口中非人的待遇!
后怕、愤怒、护佑之心交织,封砚周身杀意彻底压不住了!
岳烬、饭团亦是目眦欲裂,周身气息压抑到了极点。
陈先生眸中寒光爆闪,不再有半分迟疑,猛地低喝一声:
“动手!”
话音未落,笼罩众人的水云匿踪阵骤然消散!
众人如离弦之箭,按照早已分配好的目标,悍然朝着各自对手冲杀而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十名邪修瞬间僵在原地,满脸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偏僻小村里,竟还藏着这么一批修士。
为首的神皇境后期邪修脸色骤变,周身阴戾神力轰然爆发,厉声喝道:
“何方鼠辈,敢拦我等去路!”
封砚一马当先,在冲杀途中眸底杀意凛冽,冷喝出声:“要你命的人!”
为首邪修略一探查,便察觉对方人数、修为皆弱于己方,紧绷的神色顿时一松,狞声放话:“没想到这穷乡僻壤里,还有主动来送死的!正好,你们几个皆是高阶修士,精血与神魂远比凡人与普通修士精纯,吸一个抵得上百十个凡夫俗子,今夜倒是赚大了!”
那名面色阴柔的淫邪邪修,目光瞬间黏在明夷清晏和林晚禾身上,上下扫视,眼底翻涌着污浊的淫秽邪光,嘴角咧出猥琐笑意,口无遮拦:
“啧啧,这两个小娘子生得真带劲!尤其是这位面色清冷的,身段绝佳,一看便是万里挑一的绝佳鼎炉!这般人物,若是能与我双修,不仅爽彻心扉,我的修为必定能接连破境!”
明夷清晏凤眸寒芒骤盛,周身寒气暴涨,清冷嗓音裹着彻骨厌恶,厉声斥道:“无耻淫徒,秽语污言,今日必斩你!”
这话刚一落定,冲杀在前的众人已然撞至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