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冬,关外朔风卷雪,彻骨寒威铺满辽西山河。连绵月余的蚕食围困、日夜疲敌、细碎绞杀,终于将辽西境内最后几处日寇据点,彻底逼入灯枯油尽、无路可活的绝境。
曾经纵横街巷、肆虐乡野的关东军余部,如今尽皆蜷缩在三座孤立堡垒之中。外无寸土可拓、无一路可通、无一援可待;内无粮草可续、无士气可振、无战力可支。
三座孤垒如三盏风中残烛,在黑山漫天锁围的寒夜里,摇摇欲坠、转瞬即灭。
黑山层层锁困、断绝所有水陆通路、截杀全部补给车马,整整一月,寇军颗粒无收,据点内军粮早已耗尽,战马杀尽、树皮啃光、杂粮吃空,只剩霉烂谷壳、湿冷草根、掺杂沙土的残屑勉强果腹。
正规日军尚且饥寒奄奄、骨瘦如柴,余下伪军杂兵更是惨不堪言。
无粮、无饷、无衣、无暖,日日蜷缩冰冷堡垒,空腹熬寒、等死度日。
寒冬压顶、风雪侵骨、腹中空空。肉身的煎熬,最先碾碎所有军威、所有凶悍、所有残留的骄狂。
昔日日寇的铁血军纪、狂热战意、必胜妄念,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困守、夜袭、恐惧中消磨殆尽。
白天,他们不敢登墙眺望。四野皆是茫茫霜雪、死寂山林,无援军踪迹、无主力动静、无半点生机。黑山义军的暗哨卡点、封锁阵线、无形杀机无声逼近。
夜里,他们不敢合眼安睡。风雪林间时时有冷枪破空、暗影潜行、杀机蛰伏。不知何时会遇袭、不知何处会藏敌、不知今夜能否活至天明。
昼畏空寂,夜畏鬼影,时时畏死,日日畏崩。绝境困守之中,凶悍磨成麻木,狂热熬成绝望,骄狂碎成惶恐。残存寇兵人人眼神空洞、面色枯槁、身形佝偻,持枪的手掌颤抖无力,连站立值守都难以支撑。
军心彻底溃散之后,据点内乱象丛生、无可遏制。
日寇军官暴虐癫狂,日日以酷刑镇兵、以杀伐立威。
斩杀懈怠哨兵、处死逃兵、重罚饥哗士卒,妄图以血腥高压稳住残局。可绝境人心,杀伐只能添怨、高压只会离心。底层日军怨气冲天,上下割裂、官兵反目。上层军官锦衣残粮、苟延享乐,底层兵卒饥寒交迫、等死熬命。
昔日森严的等级军纪,彻底形同虚设。
伪军更是彻底失控、毫无顾忌,大半弃械躺平、拒不值守、抗拒军令,抱团私藏残粮、暗中密谋出逃、伺机倒戈求生。人人皆知大势已去、寇势已亡,死守是死、顽抗是死,唯有投降一线生机。
堡垒之内,无军心、无军纪、无战意、无秩序。只剩饥饿、寒冷、恐惧、怨怼、暴戾、混乱。
三座孤垒的外围工事,早已在连日袭扰破坏中残破不堪。铁丝网断裂锈蚀、防御壕沟淤塞结冰、岗楼破损漏风、射击位尽数被毁。所谓坚固堡垒,只剩一副冰冷残破的砖石空壳,毫无御敌之力。
军械损耗殆尽、弹药所剩无几。连日仓促应战、被动挨打,枪弹消耗无补、器械破损难修。多数兵士枪械残缺、弹药寥寥,昔日火力碾压的优势,彻底荡然无存。更致命的是讯息全断、希望尽绝,他们无数次向奉天、向北疆关东军总部发出求援电报、燃放求援信号、派遣突围信使。
可所有电波被黑山斥候截获屏蔽,所有信号被风雪掩埋,所有突围信使被截杀。整整一月,无半分回音、无一丝援影。他们终于彻底明白,奉天早已丢弃辽西、北疆早已自顾不暇、关东军早已放弃这一支残部。
他们是弃子、是孤军、是死卒,被丢弃在辽西寒冬自生自灭、静待覆灭。
绝望如冰封大雪,彻底封死三座堡垒。外有黑山千余铁军层层锁围、天罗地网、寸步不漏。内又粮草断绝、军心内乱、残兵疲弊、防线尽崩。穷寇末路,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而堡垒之外、整片辽西大地,却是另一番勃勃生机。
入冬之后,黑山根据地愈发稳固鼎盛。
秋收粮秣足额入库,仓廪充盈、粮草如山,足以全军经年无忧。
城中市井安稳、百姓安乐、烟火繁盛,军民和睦、众志成城。
千余将士经数月持久战打磨、经英魂遗志淬炼、经寒冬实战砺锋,早已脱胎换骨。
心性沉稳如铁、战法刁钻成熟、阵列攻守兼备、人人悍不畏死。
风雪军营,日日练阵不辍;
山野暗哨,夜夜戒备不休;
敌后缠斗,步步蚕食不止。
我势日盛,敌势日枯。
我根基日深,敌残躯日尽。
战局悬殊,一目了然。
黑山中军帅帐,风雪拍打着窗棂。
武青娘静立沙盘之前,轻轻点过三座标注赤红的日寇孤垒,神色沉静如水。
连日汇总的情报清晰明了:敌粮尽、兵疲、内乱、防崩、援绝、心死。
穷寇,已走到末路尽头。
身旁将官齐齐肃立,沉声请战:“女侠!三垒寇虏已是釜底游魂、笼中穷兽!军心尽散、战力全无、苟延残喘而已!请令全军合围,一举拔尽残垒、肃清辽西最后寇患!”
帐内战意沉凝,只待一令攻坚。
武青娘眸光落在残破孤垒之上,微微摇头,声音清冷笃定:“不急。穷寇末路,不必强攻、不必流血、不必杀伐。其粮自竭、其心自溃、其阵自乱、其势自亡。
我们只需收紧锁围、断绝一切侥幸、静待其彻底自崩。不费一兵强攻、不损一卒性命,便可坐收全胜、肃清全境。”
她深知,此刻的残寇早已无再战之力、无固守之心,困守越久,内乱越重、溃散越多、崩势越快。无需急于一时,只需稳稳锁死、静静等待,让这支肆虐辽西屠戮乡野、残害百姓、辱虐忠魂的日寇残部在饥寒中熬尽戾气、在恐惧中耗尽心神、在绝望中坐等覆灭。这才是对穷寇最彻底、最干净、最彻底的终结。
风雪愈烈,夜色渐沉。
三座孤垒灯火稀疏、摇摇欲灭,在漫天风雪中瑟瑟发抖,宛若残灯将熄。
辽西寇乱,枯油残灯,熬不过漫漫冬夜。全境肃清、故土无尘,只在旦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