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既定,城郭归安。盛夏风长,吹彻整座重生的古城。街巷烟火井然,田畴青禾万顷,历经兵祸屠戮的土地,终于挣脱殖民阴霾,恢复人间从容。可这份从容,只属于百姓市井。
黑山全军上下,无一人敢有半分松懈、半分安逸。城楼北望的誓言犹在耳畔,北疆囚狱的血色未凉,赵一曼九月经酷刑而不屈的忠骨,沉沉压在每一名将士心头,化作永不倦怠的战意、不敢停歇的勤勉。
安居,是为蓄力。
休整,是为出征。
守一城安稳,从来只为来日救千里河山。
武青娘以辽西为根基,正式开启百日整军、秣兵蓄锋的备战大局,为北上北疆、驰援残联、再战关东铺下最坚实的根基。
军务首重整编强军。
借着辽西光复、民心归海的大势,城中热血青壮、山野遗孤、落魄义士,日日络绎投军。
饱受寇祸的辽西子弟,亲眼见日寇残暴、亲睹巾帼忠烈,人人心怀国恨、胸藏血性,只求执戈卫国、复我河山。
武青娘依旧严守募兵底线,择优汰劣、精训严炼,绝不滥收冗兵、不扩乌合之众。
以八百老卒为骨、以辽西新丁为血,重新整编全军,划设三营九队、攻防分职、游击专精的完整军制。
第一营为死士锐锋营。
尽数由黑山老卒、北疆残兵百战精锐组成,擅暗夜破袭、近身绝杀、敌后穿插,是全军最锋利的出鞘之刃,专司绝境攻坚、斩首破局、北上探敌。
第二营为镇城守备营。
以稳重老兵带训新晋青壮,精修阵地攻防、列阵守御、城池布防,负责固守辽西全境、安稳后方根基,保后路无虞、保百姓安宁。
第三营为山野游击营。
吸纳心性坚韧、熟悉关外山川的本地子弟,专练白山黑水寒地战法、林海潜行、雪地奔袭、长途游击,适配北疆极寒地貌,为北上作战量身铸兵。
三军分职、各有所长、攻守兼备、远近俱全。
短短旬日,全军兵力整补至一千一百余人。
人数愈盛,军纪愈严。
武青娘结合历次血战教训、北疆游击经验、赵一曼抗联战法,重新修订黑山军规与训战章程。
白日苦练阵列枪法、兵团协同、阵地攻防;
夜里精修潜行隐匿、夜战破营、寒地求生。
日日晨课必诵北疆英魂事迹,夜夜复盘关外全部战局血泪。
让每一名新兵皆知国难、皆知忠烈、皆知此战为何而战、此身为何而死。
军心,在训炼中愈发纯粹;
兵魂,在缅怀中愈发铿锵。
除整军之外,第二要务,是固后勤、足粮草、修军械、稳民生。
辽西全境安定之后,府库充盈、田亩丰产、民心齐心。
义军不苛民、不敛税、不扰民,只取官府余粮、寇军缴获以充军需,让利百姓、休养地方。
城中开设公坊,收拢匠人、重启铁炉、修缮枪械、锻造刀盾、赶制随军寒衣、急救药包。
将士自发抽调人手,助民秋收、修桥铺路、稳固乡野,军民一体、水乳相融。
后方愈稳,前方愈利;根基愈厚,北伐愈刚。
大局稳步推进之时,北疆密报从未断绝。
日日都有斥候自北地潜行归来,带回愈发沉重、愈发危急的消息。
日寇见赵一曼软硬不吃、酷刑难折其骨、利诱难动其心,耐心彻底耗尽。
审讯日趋疯狂,狱中日趋残酷,却始终无法从这位巾帼英魂口中,得到只言片语的机密。
无一字招供、无半分屈服、无一丝悔意。
她在狱中留诗明志,字字泣血、千古铿锵: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我辈丹心昭日月,甘将热血沃中华。”
绝境炼狱,依旧心怀山河、视死如归。
斥候禀报之时,声音几度哽咽。
满堂将士听闻,人人拳指攥紧、眼眶赤红、胸中火气翻腾不止。
乱世千万人贪生、千万人屈膝、千万人苟合求荣,
唯独身陷无间地狱之人,最不惧死、最不负国。
武青娘静坐帅帐,听完禀报,久久默然。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赵一曼撑得越久、傲骨越烈,日寇的杀心便越重。
英魂的时日,已然不多。
可她依旧压下全军躁进的战意、压下即刻北上的冲动。
她深知——
此刻贸然北上,兵力未熟、军械未齐、寒战未练、根基未稳。
一千新兵未经淬血、战法未成、不堪北疆大规模血战。
仓促出征,不是救忠魂、不是复河山,只是白白送死、徒添牺牲、打乱全盘大势。
隐忍,非怯懦。
静待,非无心。
真正的报国,不是一时热血冲动,是蓄力万全、一战功成,以最小牺牲、最大大势,横扫北疆寇虏、告慰忠魂。
武青娘立于帐中,看着北疆山川地形图,缓缓道出既定方略:
“传令北疆所有潜伏斥候。”
“一,持续紧盯伪满牢狱动向、日寇行刑调度,寸步不离、实时报备,掌握最后窗口期。
二,隐秘联络北疆散落抗联残部、山野义士,稳住残火、收拢孤兵、保存北地根基。
三,探查北上沿途关隘、敌营、哨卡、粮道,摸透全线战局,铺通北伐通路。”
“传令关内全军。”
“百日整训,一日不怠、一刻不松、一战不停。
不求速进,但求必成;不求早战,但求必胜。”
“待到秋深霜落、全军成锋、通路铺尽、大势在手——
我便率黑山全军,挥师北上!”
“届时,不只为救一人、复一地。
为扫尽北疆狼烟、重聚抗联星火、光复白山黑水、告慰所有殉国忠魂!”
军令层层传下,全军沉心蓄力。
辽西大地,看似安宁无波,实则千军蓄势、风雷暗藏。
街巷烟火温柔,军营铁血滚烫。
市井安居乐业,将士枕戈待旦。
一千一百柄刀锋,日夜打磨、静静藏锋。
一千一百颗丹心,北望山河、静待烽起。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兵甲万全的时机,
等一个雷霆北上的契机,
等一个血染山河、告慰英魂的终战。
南风漫卷城楼,军旗猎猎翻涌。
南疆秣兵厉马,北疆静待黎明。
山河未复,锋刃不藏。
忠魂未安,战意不竭。
第五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