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尽五更,霜风卷林,天地沉黑如墨。百里山野,八百黑山新军尽数披甲列阵,肃立于黑山前沿隘口。
甲胄凝寒、枪刃映夜、人人眼底压着滔天怒火、藏着泣血忠敬。此前蛰伏蓄力、围城困敌,是兵家沉稳、是乱世隐忍。今日拂晓出征、雷霆攻城,是为忠魂雪恨、为山河偿血、为华夏立骨。
赵一曼北疆泣血囚狱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军上下。南北将士、新旧兵卒、山野子弟,无人不悲、无人不怒、无人不奋死争先。同是关外抗敌,同是布衣卫国。巾帼尚且炼狱不屈、誓死不降,七尺男儿更无贪生避战之理。
悲愤为胆,忠烈为锋,这支蛰伏日久、蓄势已满的关外铁军,终于褪去所有隐忍从容,凝出一股不破孤城、誓不还山的决死战意。
武青娘一身黑衣劲装,立在全军最前。
夜风猎猎掀动衣袂,往日沉静清冷的眸光,此刻燃着焚尽寇虏的赤红烈火。她无需过多动员,无需慷慨说辞,北疆英魂的傲骨与血泪,便是全军最沉的战令、最烈的军魂。
五更末,天际微微露白,拂晓将至,正是守城兵马最疲惫、心神最涣散、戒备最松弛的死穴时刻。
武青娘抬手,沉喝破夜而出:“全军听令——攻城!”
风雷乍起,八百铁军分三路浩荡下山,兵锋直指沉寂一月的辽西孤城。
中路正面压城、左右两翼包抄,步伐沉稳、阵列肃整、衔枚疾走,无声破野、直抵城垣。
此刻的辽西孤城,早已是朽木空壳。城头寇兵饥寒交迫、困守绝望,大半瘫坐墙垛、无力值守,零星哨兵昏昏欲睡、心神涣散。谁也未曾料到步步沉稳的黑山义军,会骤然放弃静待自溃的稳局,连夜起兵、拂晓强攻。
当山林尽头出现黑压压的铁血阵列时,城头残存寇兵瞬间亡魂皆冒、嘶吼示警。
“敌袭!黑山匪军攻城!”
慌乱的哨声刺破拂晓长空,可一切为时已晚。提前潜伏城内的义军内应,尽皆发难。暗处蛰伏的倒戈伪军、心系家国的城内义民、私通义军的底层兵卒,同时行动,悄然斩断城头通讯绳索、推倒城角暗哨栅栏、打开东侧偏门闩锁、引燃城内预设狼烟信号。
外有铁军压城,内有星火破局,里应外合,辽西孤城绝杀破局之势一瞬而成。
东侧城门率先洞开,黑山左翼精锐不待攻坚、不损一兵,直接持戈入城、直穿街巷、抢占城防要道。
正面城垣,中路铁军雷霆抵墙。北疆老兵结阵掩护,黑山精锐攀梯登城,新旧将士配合无间、战法相融。
城头残余日寇仓促举枪、慌乱阻击,可饥疲之兵怎敌蓄势怒师?枪声凌乱、阵型崩碎、战意全无,堪堪交手,便被杀得节节败退、尸落城头。
义军将士含怒血战,招招凌厉、步步死杀。
每一刀,都为北疆受难英魂;每一枪,都为山河破碎血泪;每一搏,都为不屈华夏骨气。
往日作战,尚留分寸、尚惜敌命、尚讲周旋。今日全军无半分姑息、无半分仁慈,遇寇必杀,遇敌必歼,遇顽必灭。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四面城头尽皆易主。日寇值守兵力,要么当场伏诛、要么弃械跪地、要么仓皇逃窜。高悬城头的旭日军旗,被铁血刀锋斩断,随风坠落尘土。
残破城垣,重归华夏掌控。
城头旗落,城内大乱,佐藤于城主府惊起,披甲奔出厅堂,满目皆是溃败乱象。
四处传令兵狂奔急报:
“四门皆破!城头失守!义军入城!”
“守军溃散!伪军倒戈!全线崩盘!”
“街巷尽是黑山兵马,守军无力抵挡!”
一月困守、日夜煎熬、心力交瘁,最后一丝底气彻底崩塌。佐藤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眼底戾气尽数化作极致惶恐。他布下千重锁山大阵、用尽铁血高压、熬尽全军心力,终究挡不住这支山野铁军。
他耗得兵疲城破、熬得军心尽死,等来的不是奉天援军、不是战局逆转,是彻底覆灭、全盘溃败。
绝境临头,佐藤依旧暴戾疯狂,拔刀嘶吼,勒令残兵集结巷战、死守街区、拼死顽抗。可大势已去,残兵怎可逆天?
城内残存寇兵早已胆寒心破、战意尽无。有的抛下枪械、跪地投降;有的脱甲换衣、混迹流民;有的抱团逃窜、四处躲匿。无人再听号令、无人再愿死战、无人再为倭寇卖命。曾经横行辽西、屠戮乡野、欺压百姓的关东军,一朝沦为丧家之犬、笼中困兽。
义军入城之后,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不扰民居、不杀百姓、不滥伤胁从。专剿负隅顽抗的日寇残兵、肃清作恶汉奸、收缴散落军械、稳控全城街巷。
百姓听闻义军破城光复,纷纷推门而出,沿街伫立、含泪相望,压抑数月的屈辱、恐惧、苦难一朝散尽,满城街巷尽是呜咽泣声、尽是归乡暖意。
天亮破晓,朝日东升,金红晨光洒落辽西城垣,穿透满城硝烟,照亮浴血伫立的黑山将士。
血战落幕,硝烟渐散。此战干净利落、摧枯拉朽。负隅顽抗的日寇精锐尽被歼灭,残余寇虏全数俘降,伪奸余孽尽被肃清。
沦陷数月的辽西孤城,一朝彻底光复、全境归安。
城主府前,血色未干、硝烟未熄。
武青娘缓步踏上台阶,目光扫过重归安宁的满城街巷、扫过迎风肃立的八百铁军、扫过含泪相迎的满城百姓,眼底怒火渐渐沉淀,余下无尽沉郁、无尽悲壮、无尽坚定。
辽西光复,一城归土,可北疆风雪未停,英魂尚困魔狱,关外万里山河依旧半壁沉沦。她抬头望向北方破晓的天际,望向白山黑水的方向,迎风轻声立誓,沉入晨光、落遍山河:“赵将军,辽西已复,山河寸归。你以血肉守北疆,炼狱不屈、丹心照国。我等以铁血复南疆,浴血驱寇、接续薪火。今日一城捷报,遥敬忠魂。此后黑山一军,以北疆英骨为旗、以华夏大义为魂,寸土必争、一寇必驱、血战不止、复疆不休!”
风过空城,晨光漫天。辽西战火终结,乱世安宁暂临,但黑山铁军的抗寇之路、复国之路、忠魂之路,才刚刚踏上最壮阔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