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成人形以后,鼠妖也依旧在按照自己之前的习惯生活,平时躲在深山之中,不和人接触,早年被人驱赶、追打,对人那种恐惧早就刻在了他的骨髓之中,成了改不掉的怯懦。
一早醒来,鼠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饿得他难受,去看自己储备的粮食的袋子,却是空空如也,山上野果已经吃完,只能下山寻找食物果腹。
于是,鼠妖带上先前捡来的破布袋,潜藏在矮小的树丛之中,悄悄地下了山。
眼下正是深秋,山下的稻田一片金黄,秋风吹过,拂起层层的稻浪,一片丰收盛景。
鼠妖看得口水直流,立刻钻进稻田,摘下一颗颗饱满的稻谷,一些被放进布袋里,另一些直接吃下去,没过多久,鼠妖便攒下了半袋稻谷。
“没想到,你小子也来帮忙了。”
“师姐的安排,没办法啊。”
远处的交谈声引起了鼠妖的注意,他立刻放下布袋,化成老鼠原形,躲藏在稻田之中,只求不被人发现。
一个村民带着一名少年走过来,这时候,村民把背上装满农具的木筐放下,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反正他们也都没来,我们也不着急干活,先休息一下吧。”
村民坐在树荫之下,招呼着少年也一起过去,然而少年却闲不下来,打算到稻田里转转。
为了收割稻子,田里已经排去积水,只留下湿润的泥土,底下的鼠妖听着少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已经害怕得瑟瑟发抖。
少年目光一扫,便见一处稻子被压倒,以为是有野兽进了稻田,但到近处一看,却发现一只破烂的布袋。
“什么东西?”
少年捡起布袋,却发现里面还装着东西,打开一看,竟然是被摘下的稻谷,再望向周遭,有几株稻子光秃秃的,显然被人动过手脚。
鼠妖看见少年拿走布袋,明明很害怕,但饥饿却迫使他铤而走险,如果等村民把粮食收走,他这个冬天就没东西吃了。
于是,他悄悄靠近少年,在足够近的时候,变化为人形,向少年扑去,少年猝不及防,跌坐在稻田的软泥里,鼠妖抓起布袋,转身就往山林狂奔。
坐在树荫之下的村民也看到鼠妖,从木筐里拿出铁锄,大声喊叫着冲进稻田。
少年站起身,也追了上去,却没想到鼠妖向他甩出一把淤泥,正好糊了少年满脸。
眼看鼠妖身影渐渐隐入山林,村民知道自己追不上,愤然将手中铁锄掷出,对着山林高声咒骂。
少年清理了一下脸上的淤泥,低头看见了一路洒落的谷粒,淡淡一笑,心里已有主意。
……
另外一边,鼠妖攥紧布袋跑进深山里,他心有余悸地不断向后张望,确认没人追上,才敢停下脚步。
“真危险,看来明年又要换个地方住了。”
鼠妖打开布袋,想看看自己的成果,却发现这只布袋破了个口子,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稻谷都从这个口子散落出去,只剩下小半。
“怎么会这样,我过冬的粮食……”
鼠妖看着空空的袋子,泪水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转,最后实在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这么惨,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鼠妖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遇上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马上就要到冬天了,到时候翻遍整个田野都难找到一粒稻谷,没有吃的东西,便只能忍受饥寒。
“我还以为什么情况呢,原来就是为了点吃的?”
陌生的声音从鼠妖身后响起,他警觉地起身,探查周围情况,却发现先前那个少年追了过来。
少年坐在树杈上,低头看着下面的鼠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这里偷听了,他脸上的淤泥已经结成土块,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要干什么?我……我警告你,我可是很厉害的,解决你,轻轻松松。”
“别把我当白痴骗,你要有这种本事,还至于下山偷粮食,然后躲到这里哭鼻子?”
鼠妖见谎话被戳穿,立刻转身逃跑,可少年的一番话,又让他停下脚步。
“你不就是想要点吃的嘛,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
山下稻田,村民都来得差不多了,本来只是和往年一样收粮食,但今年这次……显然不太一样。
村民们围在少年身旁,那只鼠妖躲在少年后面,试图躲避从各处传来的目光。
“呃……你这……真的能行吗?”
“放心吧,他其实就是太饿了,才想偷点粮食吃,更何况我们本来就缺人手,干脆把他带过来,戴罪立功。”
村民讨论了一会儿,其中几人连连摇头,看得出来,都不太想让这个惹出麻烦的鼠妖帮忙,但最后一经商议,还是勉强同意了。
“既然大家同意,那就是最好了。”
少年从装农具的木筐里拿出一把镰刀,扔向鼠妖,那鼠妖看见有东西朝他飞过来,立马吓得跑远。
“各种妖我也见得不少了,不过,你是我见过最胆小的那个。”
鼠妖小心地靠近镰刀,先是轻轻碰了两下,确认没有危险后,才伸手摸向木柄,把镰刀捡了起来。
“你要是不知道怎么用,可以看看别人都是怎么用的,很简单,一看就会。”
少年伸了伸胳膊,随后往稻田的反方向走,有一个村民见了,便疑惑地问:“你要干什么去啊?”
“当然是找个地方睡觉啊,师姐只让我过来帮忙,又没说不能让人替我干活,我不是找了一个不错的帮手吗?”
少年向村民挥了挥手,化成青烟,村民们这才知道刚才的少年只是假身,但也都不在意,只是笑笑,拿起工具下田去了。
鼠妖拿着镰刀,也学着村民的样子,一手抓住稻子,然后拿镰刀的刀刃一割,便把稻子割了下来。
少年已不见踪影,祺齐拿着镰刀,笨拙地学着村民的样子,他能感觉到偶尔投来的目光,村民们依然在戒备他,但是,要忍,为了过冬的粮食,只能咬牙把活干完。
时至正午,送饭妇人的吆喝声穿过田野,在田中劳作的村民听见了,纷纷放下手中活计,朝妇人围拢过去。
掀开竹篮,干粮、粗饼的香味随风漫过稻田,鼠妖看着聚在一起的村民,眼中藏着一丝卑微的向往,但是,他终究不敢过去,只能坐在田埂上,摆弄割下来的稻秆。
现在想想,他还一直饿着呢,从早上开始就没吃过什么东西,地里的稻谷,他答应少年不能偷吃,肚中饥饿,却只能忍耐。
那个女人分完吃的,就帮村民们端水,她一眼就注意到独自坐在田埂上,表情落寞的鼠妖,于是从竹篮中拿起一块粗饼,走了过去。
“你不是村子里的人吧,但看你满头大汗,应该也饿了吧。”
女人把饼递给鼠妖,面对这突然的善意,鼠妖下意识往后缩,手足无措地接过粗饼,草草道了一声谢谢。
看着手上的粗饼,祺齐止不住眼泪,咬了一口,很硬,但吃在嘴里却是甜甜的。
几个村民看见这一幕,一阵哄笑,在一旁交头接耳,被女人一瞪,才安分下来。
下午的劳作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村民们对这个鼠妖的戒备渐渐淡去,甚至有些人还会在偷闲的时候凑上来,指导鼠妖怎么拿镰刀、怎么割稻子省力。
黄昏时,村民们都回家去了,鼠妖没地方可去,就守在被稻草堆成的小山旁边,怀中还抱着他用过的那把镰刀。
“看来你干得不错。”
少年不知何时走到近处,他的背上还扛着鼠妖先前所用,此刻被装得鼓鼓囊囊的袋子。
“这是你一天的报酬,收好了。”
鼠妖接过沉甸甸的袋子,发现上面的缺口已经被缝上,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稻谷,全都是饱满金黄的稻谷。
“柳叔说了,都是为了不挨饿,你也不容易,多给你装了一些,应该足够你吃上一段时间了。”
此时,鼠妖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扑到少年身上,大哭起来,少年无奈地笑了笑,任由他宣泄积压已久的情绪。
“你不回家吗?”
“我没地方可去。”
“那也没办法,你来我这里睡一晚吧,我可以大发慈悲,把地板让给你。”
晚风微凉,少年领着鼠妖一路前行,鼠妖抹着眼泪,抓着布袋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途中他们路过一个小庙,鼠妖在庙门外,看到一只巨大的石龟,石龟前面摆着馒头,还放着些水果,立刻问少年这是什么。
“这是灵祠,要是春耕、夏忙、秋收的时节,都是要祭拜一下的,境灵会保佑风调雨顺……也许吧。”
“那我也能祭拜吗?境灵会保佑我吗?”
“应该……可以吧。”
少年言语含糊不清,但鼠妖可不管太多,从布袋里捧起一把稻谷,摆在供桌之上,紧接着虔诚地一拜。
“行了行了,心思到了就可以。”
少年把鼠妖拉了出来,两个人继续上路。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鼠妖低头,眼底黯淡:“我没有名字。”
“那好,我给你取一个吧。”
少年略一思索,在鼠妖期待的目光中,他脱口而出两个字。
“祺齐……从今天开始,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鼠妖看起来很高兴,在口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的名字,难掩像孩子一样的兴奋。
“那你又叫什么?”
少年迎着晚风,笑意潇洒。
“我名凌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