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外传·第九十六章
天全黑下来,皇贵妃没让人点大灯。后殿只留床前一盏,灯芯压得低。皇帝来时不早,外头霜已经起了。他进殿,外袍上沾着细碎湿气。她正从炉边起身。两个人对一眼。没说“来了”。也没说“还没睡”。
他先看她的脸。那脸半隐在灯影里,素。像这宫里最不起眼的一夜。他伸手,不是去解她衣裳。是先摸她后颈。那处冷,像在井边站过。他“嗯”一声。她没动,只把眼闭一下。再睁开,人就软了半截。
她给他脱袍。手顺他肩往下一带,那料子重,带着外头的寒。她没走开,只让那袍落在地上。他把她抵到镜边。那镜不新,照人发糊。灯从旁来,两人的影都像从旧画里浮出来。他亲她,不凶。从额角起,到鼻尖,到下巴。她仰起脸,呼吸渐重。他手从后腰往上,抚过那节节骨头,像在数她还剩几晚没睡好。她“嗯”一声,自己把里衣带子扯了。那带子没断,只松。他低头。她偏开一点,又被他追回。他含。她叫。不高,只“啊”得又轻又碎,像雪落在热瓦上。他抬她腿。她靠镜,手抓他后颈。他进来。她整个人往上一提,喉里滚出半声,像从很深处被拔出来。那灯晃。她也晃。满屋子像被他们的气充满,连风都进不来。他动得慢。每一下,都像要把她这半年的冷,从里往外一点点逼出去。她先还咬唇。后来不咬了。她要听。听他与她身子撞出来的水声。那声音,在这深夜里,比任何话都真。他们不是帝妃。是一对从泥里火里雪里爬出来的男女。脱了衣裳,都还是热的。他射进来。她小腹一缩,腿根发颤。他没退。就那样抱着,把她从镜前移到床上。她背陷进被里。他仍埋她里面。像要给这口井重新注满。她拿腿勾他。他不走。两人都不说。只有呼吸,一下,一下,像这皇城也愿意为他们停半刻。
她先笑。不是羞。是松。他低头亲她耳下。她“嗯”一声,说:“像回家。”他说:“就是家。”她伸手,把他的头按进自己颈窝。那处有汗。她不擦。就让它湿着。外头像起了风。宫里更静。他们仍连在一处。像这皇城,把最软的一块,也交到了彼此手里。不是誓。是这夜。是这床。是这盏不灭的灯。够了。她睡了。手还抓着他。他也没退。就那样,陪着她,把天熬亮。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