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炼化隐嗜獠灵核之后,至今已过十五日。
这十五日里,他始终闭关不出,借灵核浑厚之力冲击神皇境,闭关室内神力蓄势紧绷,尚无破关迹象。
闭关室外。
封青鸾自始至终都在祖地亲自照看饭团,寸步不离,既是放心不下这头刚化形的炎月白狼,也是想在封砚闭关的日子里,守好这份难得的安稳。
饭团自化形后,便只认准那一身红白相间的宽大袍子,半分不肯更换。
他本是炎月白狼,一身雪白皮毛间天生缀着赤红纹路,打心底里偏爱这两色,只觉白红相衬穿在身上最是顺眼威风。
封家的侍女本想为他备上几件更精致的锦缎衣袍,却被他摇着脑袋一口回绝,那副认准了就不松口的模样,惹得府中下人纷纷偷笑。
封青鸾便依照这款式,直接备下了十几套一模一样的供他日日轮换,生怕这小狼崽哪天衣袍脏了,又闹起小脾气。
封青鸾见饭团心性纯粹,心下柔肠百转,便软声哄着他唤自己“娘”。
饭团虽刚通人事,却最懂善恶冷暖,不过几日便用尚带生涩的少年音,脆生生地认准了这个“娘”,整日跟在封青鸾身后,乖巧得不像话。
起初他还不习惯使用筷子、汤匙,凭着凶兽本能惦记生食,每次用餐都盯着盘中的肉食跃跃欲试,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啃咬。
封青鸾耐着性子手把手教导,指尖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教他持筷、夹菜,没有半分厌烦。
不过半月,他便熟练掌握了餐具用法,彻底适应了熟食,只是偶尔吃到合心意的肉食,身后的狼尾还会忍不住轻轻晃悠,露出小狼崽的本真。
这一日天刚破晓,青鸾阁内晨光柔和,淡金色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地面的玉砖上,漾开浅浅的灵韵光晕。
阁中栽种的青竹随风轻晃,竹叶摩挲的声响细碎又悦耳,处处透着安宁。
饭团穿戴整齐,身后蓬松的白狼尾轻扫一下,头顶一对硕大的赤红狼耳机灵一动,迈步走出房间,自带几分傲气。
化形后的他身形颀长,面容带着少年人的清俊,唯独那对狼耳和身后的尾巴,藏不住他上古灵兽的身份,反倒添了几分灵动野性。
“娘。”
饭团声线清朗,带着初开灵智的纯粹,喊人的时候,狼耳还会轻轻蹭一下,透着几分亲近。
封青鸾递过绣着白狼纹样的青布挎包,温声叮嘱:
“去私塾好好读书,乖乖听先生的话,莫要与其他孩童打闹,也莫要仗着灵兽身份显摆。”
她话语温柔,生怕这心高气傲的小狼崽在私塾里闹出事端。
“娘我知道了。”
饭团轻点头,下巴微抬了抬,背好挎包对着封青鸾挥挥手,步子稳当有力地往蒙学塾走去。
封家作为顶尖天阶世家,族内启蒙蒙学塾规模规整,坐落在祖地东侧的青竹苑中,周遭栽满了翠竹,环境清雅,专为族中幼年子弟开设。
饭团刚走到私塾门口,原本在院中嬉闹的小娃娃们立刻一窝蜂涌了上来,团团围着他,脆生生地喊:
“饭团哥哥你来了!”
“饭团哥哥今天也好早呀!”
这些孩童平日里见惯了饭团的狼耳狼尾,非但不怕,反倒格外亲近他,毕竟这般好看又温顺的灵兽化形,在孩童眼里是极新奇的存在。
饭团唇角微扬,弯起一抹干净爽朗的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微微俯下身,对着围过来的小娃娃们挨个轻声回应。
他生得好看,笑起来虎牙尖尖,狼耳轻晃,惹得孩童们更是黏着他不放。
走进塾内,轻车熟路走到先生为他准备的加高木案前,蜷起长腿坐好,安静等候先生开课。
塾内的孩童们也纷纷归位,小小的身影坐在木案后,手里攥着竹简,叽叽喳喳的声响渐渐平息,只余下浅浅的呼吸声。
不多时,蒙学先生封墨走入,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封墨是封家的旁支长辈,性情温和,学识渊博,最擅长教导幼年子弟,一身修为虽不顶尖,却有着旁人不及的耐心。
他目光扫过屋内孩童,最后落在身姿挺拔的饭团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小狼崽性子傲,却极聪慧,是他最省心的学生。
“昨日功课,尽数呈上来。”
幼童们纷纷将竹简递上,饭团也捧着自己的功课上前,双手恭敬递出:
“先生,饭团的功课。”
他的字迹工整有力,虽刚学写字不久,却比同龄孩童好了太多。
封墨见他字迹工整有力,远胜其他孩童,笑着点头赞许,饭团头顶的赤红狼耳瞬间得意地一竖,喉咙里轻溢出一声极淡的狼呜,像是在回应先生的夸赞。
功课查完,封墨拿起兽皮书,沉声道:“今日新学一篇《修者少年歌》,翻至第七页,随我诵读。这篇歌诀写尽了少年修者的意气,你们要用心记,用心读。”
饭团立刻翻开身前的兽皮书,指尖轻轻落在第七页的字迹上,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书页,满是好奇。
兽皮书泛着淡淡的灵韵,是封家特制的启蒙典籍,字迹清晰,还藏着浅浅的护持之力,适合幼年子弟研读。
封墨手持兽皮书,朗声领读,句式铿锵,声音在塾内缓缓回荡:
“修者自当凌云志,心向苍穹不可移。
锻骨凝魂攀绝顶,一身神力破万敌。
世间大道千千万,唯我正道可无敌……”
领读罢,满塾孩童齐齐开口,稚嫩的童声此起彼伏,饭团也跟着张开嘴,清朗的少年音混在一片童声里,抑扬顿挫地诵读着,脑袋跟着诗文节奏轻轻摇头晃脑,念到气势足的句子,声音还刻意拔高几分,满心要强地想比其他小孩读得更响亮,认真又可爱。
读到“唯我正道可无敌”一句时,他的狼耳微微一动,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欢喜,只觉得这“无敌”二字,格外顺耳。
一课读完,先生宣布课间休憩,私塾里瞬间炸开了锅。
四五十个幼童欢笑着涌到院中,追逐打闹,嬉笑声响彻青竹苑,几个相熟的小娃娃立刻黏到饭团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头顶赤红的狼耳,还有身后蓬松雪白的狼尾,满是好奇与喜爱。
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娃,更是小心翼翼凑到他身后,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尾巴,动作温柔得生怕碰坏一般,指尖拂过蓬松的白毛,眼底都是藏不住的喜爱。
她是族中旁支的小丫头,性子软懦,唯独对饭团的尾巴情有独钟,每次课间都要凑过来摸一摸。
“饭团哥哥,你的尾巴好好看……又软又蓬松,像天上的云朵一样。”
饭团顿时将狼尾翘得笔直,脸上满是骄傲,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们炎月白狼一族的象征,尾巴越是硕大蓬松,就代表血脉越是纯正,实力也就越强!”
旁边几个孩童闻言围了上来,满眼羡慕地出声:“哇,那饭团哥哥的尾巴这么大这么好看,你肯定特别厉害吧!”
饭团胸脯挺得更高,脸上满是自得:“那是当然,我可是最厉害的!”
另一个孩童歪着脑袋,天真地接话:“最厉害的话,那不就是天下无敌了吗?”
饭团胸脯一挺,尾巴翘得更高:
“那是自然!我本就是无敌的!天下第一无敌!”
周遭小娃娃们瞬间炸开了锅,围着他蹦蹦跳跳拍手起哄,稚嫩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一个个仰着脸蛋,满眼都是崇拜。
小女娃仰着脸蛋,看着威风凛凛的饭团,眼神里满是欢喜,软糯糯地喊出一句最天真的话:
“饭团哥哥是无敌的大人!”
这话一落,饭团整个人猛地一怔,狼耳“唰”地竖得笔直,连晃动的尾巴都瞬间停住,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定住了一般。
他下意识跟着喃喃重复:“饭团是无敌的大人……”
念到一半,他忽然眼神骤亮,像是抓住了什么世间最动听的字眼,琥珀色的眼眸里泛起细碎的光,单独将四个字拎出来,轻轻念了一遍:
“……无敌大人?”
这四个字入耳,饭团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酥了一半,从头顶到尾尖都泛起舒服的暖意,尾巴都激动得轻轻颤起来,心底的欢喜与骄傲瞬间涌了上来。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听过如此合心意的称呼,比任何夸赞都要动听。
下一秒,他直接对着一众小屁孩兴奋又郑重地宣布,声音清亮,带着藏不住的激动:
“对!以后不许叫我饭团哥哥了,全都叫我——无敌大人!”
“无敌大人!无敌大人!无敌大人!”
小家伙们立马跟着蹦跳着喊起来,稚嫩的喊声此起彼伏,围着他热闹极了,一个个小手拍得通红,蹦蹦跳跳地围着他转。
这一声声软糯的呼喊,听得饭团尾巴尖都快翘到天上去,赤红狼耳惬意地一颤一颤,浑身都透着飘飘然的得意。
他脊背挺得笔直,脸蛋绷着故作正经,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尖尖的小虎牙一直露在外面,整只狼都沉浸在这吹捧里,得意得快要飘起来,连青竹苑里的灵韵,都似跟着他的情绪轻轻浮动。
阳光渐斜,暮色将至,蒙学塾的钟声缓缓响起,古朴的钟声在青竹苑回荡,终于到了放学时辰。
“无敌大人再见”
小娃娃们背着挎包,一路蹦跳着喊着,欢欢喜喜跑回了家,稚嫩的声音渐渐远去,塾院也慢慢安静下来。
饭团也慢悠悠走出塾院,踏着暮色往青鸾阁走去,沿途的翠竹被晚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天边的晚霞染成了橘红色,将封家祖地的楼阁殿宇镀上了一层暖光。
寻了处干净的石阶坐下,他甩了甩身后的尾巴,将蓬松的白毛扫得干干净净。
他不知从哪儿叼了根嫩青草,双手随意抱在脑后,蓬松的白狼尾自在地扫着石阶,头顶一对赤红狼耳还时不时俏皮地动一动,仰头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琥珀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满是惬意。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淡淡的竹香与灵韵,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渐渐笼罩大地。
半晌,他才轻轻晃着脑袋,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傲娇与自得,青草在嘴角轻轻晃动:
“哼,又是无敌的一天,圆满结束啦。”
话音落,小虎牙悄悄露出来,尾巴也得意地翘了翘。
他靠在石阶上,望着天边的落日,心底满是欢喜,只觉得这世间最威风的称呼,莫过于“无敌大人”四字。
而此刻的闭关室内。
封砚仍在全力冲击神皇境,闭关室的神力波动依旧紧绷,天地间的灵韵源源不断地朝着闭关室汇聚,静待着破境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