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外传·第七十四章
那一夜,皇贵妃没去。她也没让乌皮把灯再点。旧灯铺黑了一整晚。不是怕,是她知道,泼泔水只是头一下。后头还有人等。若这头一软,那帮人就会来第二趟。这城里的脏活,从来不在夜里干,都在天还没黑、人还没散的时候。她不能把夜堂变成明靶。
第二日天刚亮,她让平喜去西市。不是去灯铺。是去周老四那儿买米,顺路把尤婆请到后巷一间茶摊。尤婆来了。脸还是青的,手缩在袖里。皇贵妃没去。是平喜说:“那盏灯,没破,还能点。就是油少了。今日先不点。”尤婆问:“那孩子还来不来?”平喜说:“来。只是这几日,先借周家铺子后头坐半晚。不写字,只烤火。”尤婆点头。她不是信宫里。是信平喜。
当夜,夜堂没开。周家铺子后头,几个孩子挤着。周老四婆娘端一盆炭放在门后。不亮。只把几双小脚映得发红。阿斗没来。他妹妹来了,坐在阿斗往常坐的位置,也不说话,只把一根炭枝捏着。尤婆看她。她说:“我哥说,他去给你找窗纸。”尤婆别过脸。平喜不在。乌皮在对过。旧灯铺门口比前几夜都黑。可那门没锁。只挂着半片新蓝布。是平喜白日里找人换上的。不怎么新,可干净。风一吹,布角轻轻动。像这巷子也还醒着,只是没作声。
皇贵妃坐在后殿。孩子已经睡下。她没点大灯。小炉上温着半壶水。她知道西市这头,不能和旧族对打。对打,就成了他们嘴里的“宫里欺民”。她要忍。忍不是不还。是把气憋回井底,等他们再露。尤婆不是先生。周家后头也不是夜堂。可人没散。那根炭,还在小丫头手里。这,就算不断。她慢慢吹了灯。不是认输。是这一夜,得让外头以为,西市里只剩冷风。等他们自己也不信,再亮。亮的时候,就是旧族要睡不着了。她摸阿灰。猫喉里“咕”一声,像替她应了。外头,巷子黑着。可那半片蓝布,还在风里动。像一口不肯咽下去的气。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