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外传·第七十二章
到了第五夜，旧灯铺里已经不再只四个孩子。多了一个半大小子，叫阿斗。来了个更小的，是阿斗的妹妹，手上长满冻疮。尤婆让他坐近灯，把炭枝给小的。小的不写，只在木板上画圈。尤婆不骂。她指着板说：“这圈，像你屋角那口井。”小丫头抬头，眼看她。尤婆说：“井，能要命，也能活命。你会写这字，就不会让人把你卖了。”孩子没懂。她哥听懂了，手在膝上攥了又攥。
皇贵妃没来。平喜每晚都在。她不进去。只在门外靠墙。风大时，她侧过身，替那盏灯挡一半。乌皮更远。他这几日不扫西市，只在后巷几处空屋后头来回。不是怕，是看。看有没有人三夜都在，只看不进去。果然有。是个卖橘子的，高个，袖子长。他第三夜起，就站在巷口，不近。乌皮说给平喜。平喜又回给皇贵妃。皇贵妃听完，只问：“那橘子，甜不甜？”平喜说：“没买过。”皇贵妃说：“明日买两个。一个给阿斗，一个给他。”平喜没懂。皇贵妃说：“他看人，是差事。你给他橘子，他就晓得这地方不躲他。”平喜说：“他不怕？”皇贵妃说：“怕，才不接。接了，就不看这里，看别处了。”平喜第二日照办。那卖橘子的先不接。平喜说：“天冷。你家的橘子，皮厚。我拿两个，钱照给。”他才接。没吃，放进筐底。平喜没再看。那晚，乌皮说他早收摊。往后两夜，也没再来。
夜堂还在。先生还是尤婆。她不认几个字。可她懂看账。教阿斗认“升”“斗”“钱”“欠”。几个字，写在薄木板上，拿炭枝写。写满，一抹。再写。孩子们的手冷，字写得歪。尤婆不纠。只让他们先敢写。皇贵妃听后，没说什么。她只让乌皮明日再带半篮炭，放在铺后隔间。不是给夜堂用。是备着。天更冷了。这屋不能没炭。她不要让谁来。只要那一屋人，脚底不僵。这，就够。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