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外传·第七十一章
天还未黑透，西市后巷那间旧灯铺里，已经点起一盏小灯。不是新灯。是乌皮前日从南城旧货堆里捡来的，铁皮，有个豁口。他拿线缠过，又找半截捻子。点燃时烟不大，光黄。照不远，刚够把靠门那块地照见。
平喜先到。她没进去。蹲在门口，把地上几片破瓦捡开。又拿短帚扫。灰扬起来，在灯前一滚，像雾。她把几个草团丢在门边。不是坐。是怕孩子蹲着冷，垫膝盖。
天全黑后，来了四个。两个男孩，一个还拖着个小不点。小不点没鞋，裹着半条旧褥，跟在后头不吭声。后头跟着尤婆，背更驼，手里拎个旧木盒。她先不进门，只往那灯前一站，看了看，说：“这灯受得住。”平喜把草团推过去。尤婆没坐。她把木盒放地上，取出几根炭枝。炭枝削过，长短不一。又取一块薄木板，已抹平。她往墙上一靠，说：“谁要先来。”一个男孩蹲过去。尤婆说：“先写你认得啥。”那孩子拿炭，写了个“王”。问他姓。他说：“王。”尤婆说：“成。那就是王。”小不点凑近，也抓了根。他画个圈。尤婆说：“那是饼。”孩子笑。尤婆没笑。只把木板挪正。这夜，没教字。先教坐。坐得稳，手才不抖。外头风过，灯跳。平喜往灯前一挡。不是挡风。是挡光。那光太亮，会从破窗漏出去。她站着。像半扇门。铺子外，巷口有卖炭的没走。乌皮隔着半条巷，在墙后。他脚冷，把手塞进怀里。没动。夜不算长。风大。灯没灭。几个孩子走了。小不点最后出门，手里还捏那根炭。平喜没要回。皇贵妃没来。她只让平喜看灯。灯在，人就在。这，就成。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