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外传·第六十九章
天还灰着,皇贵妃就醒了。没别的声音,是后门那扇旧门响了一下。风不重,像有手从外头推,又没进来。她躺在被里,没动。那门又“咯”一声。她这才坐起来。光着脚踩在木踏上。凉,从脚心顺到小腿。她没叫人。
她披衣裳走到后头,门果然没关严。闩是半旧的,木头吃潮胀了,插不到底。她没回屋。去小灶寻了块旧布,几根细麻绳,又取半截断烛。就着灶火把烛头化了,滴在门闩上。再拿布包住,用绳绕三圈。不紧。松垮垮,能晃,但关上不再响。她做完,退回两步,看。那门老,黑处还蹭着几道泥。她不修。只把门轴下垫了半片破瓦。门比先前稳。
平喜起来,见她在后门,先是一愣,又去端水。水是温的。皇贵妃洗了手。她问:“乌皮呢?”平喜说:“天没亮就走了。说去西市口看看。”皇贵妃“嗯”一声,没接。她回屋,把鞋穿上。鞋里还有昨日余下的草。不多,垫在脚前,踏着像踩在干叶子堆。她站起身,往西墙去。那几垄地早冻硬,灰菜叶贴着泥。有一棵半立着,根露出来。她没动,只把脚轻轻踩在边上。土不塌。她转身,去小灶。锅里是水。平喜还没下米。皇贵妃没再动,只坐灶边小凳。火从灰里红起来。她把手伸过去,不近。就暖。
天光大亮,乌皮回。他说西市口的灯熄了一盏。不是人吹,是油尽了。皇贵妃“嗯”一声。她让平喜把窗支起半扇。外头没风。天灰。她没让人再点。只让乌皮去把旧灯铺门前那片地扫了。不是为净。是那地昨夜湿过,扫了才不滑。乌皮说:“地是露水。”皇贵妃说:“露水也扫。”他去了。
午后,丽妃没来。德妃没来。素娥也没来。院子里就平喜和皇贵妃。锅里熬了点干菜。不香。只冒气。皇贵妃盛两碗。一碗给平喜。平喜端着,看碗边冒出的白气,像这日子还肯往上走。皇贵妃不看她。自己吃。菜硬。她嚼得久。外头,有鸟叫。一声。像试试这城还活不活。她放下碗。阿灰从外头回来,脚上没泥,倒沾着几根草屑。皇贵妃拍它。猫“喵”一声,短,像这皇城最不打眼的一口活气。她坐着,没再想远。就等天黑。天黑了,人还得吃。锅还温着。这,就成。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