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六十六章
那三盏灯点了两夜。第三夜,西市口多了两个卖橘子的。一个在街东,一个在街西。天冷,橘子冻得发亮。他们不叫,只袖着手。有孩子凑过去,他们才挑小的给。也不收钱,只说:“吃完把皮丢我这。”孩子吃了,把皮留下。人走后,卖橘子的把橘皮摊在脚边,像晒。其实不是。橘皮底下,是刚踩过的泥。西市这一带,天不亮都有人起。谁家老人,谁家孩子,谁家夜里还点灯,鞋底最实。他们就是来收这“鞋底”的。
乌皮蹲在暗处,半张脸缩在领子里。他数了。卖橘子的没抬头,只拿眼尾扫。扫的是后巷口。正是那旧灯铺。乌皮没动。他像墙根的一截矮影。等两人收了筐,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他才回。皇贵妃已经躺下,听他脚步,自己起来。乌皮把话说完。他说:“他们不数灯,多数人。”皇贵妃“嗯”一声。旧族的人没叫。没查。只是来量人气。说明他们起疑了。不是冲着三盏灯,是灯底下的人。这夜,谁从灯下过,谁脸朝哪,谁走得快,都进了他们眼。皇贵妃倒了半盏温水,没喝。她不是不渴。是得先想。灯已经点得有些密。再点下去,巷子就成明处。明处不是她该站的地方。她得往回收。不是怕。是这局不比从前。旧族不傻。他们先从脚底看。你呢,得上房梁。从上头看,才看得见他们在看。她走到门口。风小。西市方向,有三点黄,太齐。齐得不像街灯。她心里有数。明日,灯少一盏。后日,再少一盏。不是不亮,是挪。挪到后门更里处。叫人得绕半条巷才见。这灯,不能明。明,就成旧族的靶。她不是不办夜课。是要把夜课,先长成他们鞋底泥。等他们以为自己看透了,天也已经转冷。到那时,西市口的橘子早卖完了,那些收鞋底的人,也早被人收了鞋底。她不急。她只把剩下两盏灯,从风里挪回半寸。像水,退了。不是怕。是往更软处去。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