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外传·第六十五章
天没亮透,乌皮就出了角门。平喜给他揣了半块饼,又往他腰里塞了把旧炭。没多说。外头风像从旧井里吹出来的,又潮又冷。乌皮把脖子一缩,贴着墙根往西市走。他今日不看车,不看人。只看西市口后巷那几间空屋。那里离街不远,可人不多。地也低,雨天容易积水。他要瞧实,哪间还能用,哪间只配放柴。
皇贵妃坐在后殿,没点灯。她刚起,头发还没拢。平喜端来半碗粥,她几口吃了。桌上摆着一张粗纸,是顾编修前日夹在册里送来的,画着西市半条巷。没有标字。几处圈子,是这几个月慢慢勾出来的。她没再添。只拿指尖在纸角按了按,像把命往那纸上压了半寸。
天光大亮,丽妃来了。她今日换了双厚底鞋,不是为好看,是为走路不打滑。她说:“西市口有家空铺,是卖旧灯的。去年关了。后门通条死巷,不惹眼。”皇贵妃说:“我看过图。那巷窄,只能走人,不能走车。”丽妃道:“窄好。车一少,口舌就少。”皇贵妃点头。她让平喜把周太医前日送来的半匣陈艾拿上。不是要用。是有个由头,去会会那巷里还住着的几个老人。这京里,空铺要开,得先有人气。人气不靠敲门,靠几把艾草,两碗热。一口一口,先让人不拿你当外人。
午后,乌皮回。他说那间旧灯铺,门板还在,梁没斜,就是窗户糊的纸全裂了。地湿。靠墙有半间小隔间,能放桌。皇贵妃听。她没说话。只让乌皮把后门巷外几盏旧灯点了,点一盏就回。别全点。乌皮去了。天暗下来,那巷外亮了三点黄。很弱。像夜里有人咳嗽,又不敢大声。
皇贵妃没去。她站在西墙下,朝西市方向望。风从那边来,带着炭灰和一种旧纸味。她“嗯”一声。像应了这夜一句不响的话。心里知道,地还没干,人还没来。可已有半扇门可以放下。已有一个死巷,能透气。这就不是空想了。是地。是灯。是明早,平喜愿意再走一趟的地方。她拢了拢衣襟。脚下霜薄。她踩过去。走得不快,可也没停。这,就是第一步。不是锣鼓。不是大阵。是一条窄巷,几盏旧灯,一个肯去的人。别的,急不来。今晚,先让那三点黄,在南城边亮着。不是给谁指路。是给这半条街,留半口热。她知道,这就够了。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