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别说话。”
苏婉清把声音压到最低,整个人贴在石券门内侧。
外面月光像被什么吞掉,只剩一条窄缝漏进来,冷白冷白的,照亮门口半块裂砖。
白灵后背抵着门框,单脚站着,右手里攥着最后一柄飞刀。
她抬头盯着门券上方,呼吸放得极慢。头顶落下来的东西没有继续动,只是趴着,像在等。
“下来了。”白灵用口型说。
苏婉清摇头,示意她别动。
门外脚步声又响起来。湿鞋底踩在石条上,一步,两步,从右往左。
白灵数到第三步时,头顶那个东西忽然一缩,像准备扑下来。
白灵没等。
飞刀脱手。
刀光在月光里划出一道极细的银线,直射门券上那道黑影。
刀还在半空,头顶那道黑影忽然往下一坠,没有离开,反而贴着门券外侧滑下来,像水一样淌下,沿着门框边缘朝她脚边冲来。
“你慢了。”
那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是苏婉清的声音。
白灵头皮一炸。
真正的苏婉清扑过来,一把抓住她手腕,猛地往后拽。白灵单脚失衡,两人一同摔在地上。那东西从门缝外探进来半张脸,黑发盖着,嘴角咧到耳根,张嘴时露出一排细密的牙。
“抓到你了。”它说。
声音还是苏婉清的。
白灵回头,看见苏婉清已经爬起来,手里抓起那根没熄的木棒,朝那张脸捅过去。火星溅开,那东西缩了一下,没退,反而伸出一只手去抓木棒。手指极长,灰白,指甲黑得发亮。
“退后!”苏婉清喊。
白灵咬着牙,单脚往后退,手在地上乱摸,想再找点什么。她摸到一块碎砖,捡起来就砸。砖头砸中那东西的肩,它只是偏了偏头,连看都没看她。
“苏婉清!你后面!”白灵突然大喊。
苏婉清本能侧身。另一只灰白的手从她身后墙缝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抓向她后颈。苏婉清用木棒横扫,火头擦过那只手,发出“呲”的一声,像把湿肉按在烧红的铁上。
那手缩了回去。
但门口那只已经进来了。
它不再是爬,而是半蹲,身体折得极低,像被压扁的人形贴在石道顶部,然后突然弹下来。速度极快,几乎贴着地面扑向苏婉清。
白灵已经顾不了脚伤。她整个人扑出去,从侧面撞在苏婉清身上。两人再次倒地。那东西扑空,落地后没有停顿,反手一抓,正扣住白灵受伤的脚踝。
“啊——!”
白灵叫出来。疼得像骨裂。
苏婉清回身一木棒砸在那条胳膊上。那东西没松,反而收紧。白灵整张脸都白了,但她没再叫,抽出手里摸到的石片,朝那手背狠狠戳下去。
石片陷进去半寸,流出的液体又黑又黏。那东西终于松了。
“走!”苏婉清架起白灵,连拖带拽往石道深处退。
那东西慢慢站起来。它没急着追,反而把被石片扎穿的手举到脸前,张开嘴,露出那条裂到耳根的缝,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然后,它歪过头,发出一个声音。
“我出来了。”
这次是白灵的声音。
白灵浑身一僵。
“别听。”苏婉清急声说,“是它学的。”
石道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很重,很急。是林枫。
他冲出来时手里只握着刀,眼睛扫了一圈,看见两人贴在墙边,门口那东西半蹲在光里。他一句话没说,反手从腰间摸出那柄飞刀,甩了出去。
刀钉进那东西左眼。
那东西没有倒,只是头往后一仰,像被钉得退了一步。眼窝里流出黑水,顺着刀柄往下滴。它慢慢抬起手,抓住刀柄,把它拔出来,然后当着三人的面,把刀扔了。
“眼睛没用。”它说,还是白灵的声音。
“那这个呢。”林枫忽然把手里一个东西扔了过去。
那东西像被烫到一样,急速后退,喉咙里发出极尖的、不像人声的叫。它撞在门券上,翻了出去,消失在外面的雾里。
“就现在!走!”林枫转身,把白灵打横抱起。
“你抱我干什么!我还能——”白灵挣扎。
“你脚踝又被它抓了,再走真废了!”林枫已经往地穴方向跑。
苏婉清举着火把跟上来。三人冲进石道深处,火光在风里乱摇。玄诚还靠墙坐着,见他们回来,眼睛睁了睁。
“它进来了?”玄诚问。
“进了,又被打出去。”林枫说。
“走。”玄诚撑着墙站起来,腿发软,但硬是站住了,“跳下去的台阶在左边第三块塌砖后面。我白天用铜钱探过,下面是水,不深。”
苏婉清把火把往前一照,果然看见那片墙根处塌开一个洞。
“我先进。”苏婉清说,“白灵你放她下来,让她贴着我。”
林枫把白灵放下。苏婉清扶住她,把火把递回给林枫:“你抱着她下来,我先探。”
“你小心。”白灵说。
苏婉清没回头,已经侧身钻进洞。几秒后,下面传来她落水的声音,接着是她的声音:“水不深!下来!”
玄诚随后进去。他动作很慢,但没让人扶。洞口擦过他后背的伤,他闷哼一声,硬跳了下去。
林枫背着白灵,侧身往洞口挤。白灵忽然把脸贴在他后颈上,小声说:“你刚才那飞刀,准头不错。”
“废话。”林枫说,声音有点喘,“我练过。”
他抓着白灵,从洞口跳了下去。
扑通。水花溅起。下面果然是浅水,只到腰。
苏婉清已经在前面探路,火光被水汽晕开,只照亮一片很小的范围。
远处,有更大的水声。
“听见没?”玄诚低声说,“那边是活水。顺着走,能出山。”
“那东西会跟下来吗?”白灵问。
“怕活水。”玄诚说,“它不敢。”
水声越来越大。
四人在黑暗的水道里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