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外传·第六十四章
天刚亮,平喜去井边打水。桶放下去,绳子绷直。她拽两下,水面低。她也不慌,把绳在手上绕一圈,半跪着往上提。水上来,桶边一圈冰。她用袖子垫着,慢慢走。院里地霜白,踩上去“咯”轻响。皇贵妃已经起了。她没出屋,只把窗开半掌。冷气进来。她吸一口。像被凉水擦过咽喉。
早饭后,乌皮从西市口回来。他说周老四家今早少开一扇门,不是病,是门轴断了。用石条顶住,还开。皇贵妃说:“不断门就成。”她让平喜找几块旧铁片,给周家送去。不是修门。是垫门轴。平喜拿布包了。皇贵妃又添一小包盐。这盐不细,灰白。是她自己省的。平喜说:“上回送过。”皇贵妃道:“周家有个小孙子,夜里咳。盐炒热,装布袋,能敷。”平喜“嗯”一声。没再问。这宫里,人情不挂嘴。来去都是手里几样。
午时,天阴。丽妃没来。德妃也没。只素娥从御书房来,说皇帝这几夜睡得少,饭也减了。皇贵妃没说话。她让平喜把灶上正温的那小锅米粥端来,又切了半根咸萝卜。萝卜是秋里腌的,不脆,发韧。她让素娥提去。素娥没动。皇贵妃说:“不是给他。是给你。他若见你吃,也想吃几口。”素娥会意。她接过。临走,皇贵妃补一句:“他要问,就说西墙菜地里最后几根。”素娥应。这宫里,皇帝也像这半城人,得有人哄着吃。不是他金贵。是这皇城,谁也不能先病。
天快黑,平喜从西市口回。她篮子里没买东西,只带了一小把干草。皇贵妃问:“哪来的?”平喜说:“一个孩子塞的。说给你铺鞋里。”皇贵妃接过来。草不湿,还有点热,像被谁在怀里焐过。她没问那孩子。只把草分两半。一半塞平喜鞋,一半塞自己。鞋里“沙”地响。走路不闷。这半把草,不值钱。可它比绸子都软。皇贵妃在门口站了会。天全黑。风小。西市方向,亮着两盏灯。不亮,但稳。她没动。只觉着脚底那点草,慢慢温了。不是草热,是人还肯记你。她转身。阿灰从外头回来。她蹲下,想摸。猫不近,只把一根草放她脚前。皇贵妃看。什么也没说。她把草捡了。回屋。灶上还温着水。平喜在灯下补衣裳。这是皇城最冷的时候。也是这宫里,最像家的一夜。不用别人懂。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