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蒂玛瞅平昭若有所思的神情,以为她依旧心地柔软,还想着靠一腔赤忱征服王庭里的王子公主们。
“昭儿,你莫要容忍他们,先顾及好自身至关紧要,大阿卡和二阿卡休戚与共,他既然能对你动杀心,二阿卡和阿恰亦然。”
平昭笑眼弯弯,抬手塞了只烤鸡腿到阿史那蒂玛嘴巴,“蒂玛,你也品尝品尝,别光顾着说话了。我可以对欺我负我之人宽容大度几分,但不会对要我小命的人忍让!”
凡事有个轻重缓急,动手取她性命自然是大过,她还盼望活着走出突厥,验证黎观的话。
若果废帝是她的生父,她在世上不就有一位亲人了?
那太后做的一切便在情理之中了。
然情感和理智搏斗,拉扯着平昭反复纠结,她拼命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头脑里甩出去,始终唯恐错怪施恩于她的大曜皇室,是以她务必谨慎求证。
“昭儿,我们不说那些不愉快的糟心事了,说下去烤肉都得凉了,你也好好吃。”
阿史那蒂玛见平昭眼底浮动着复杂难言的彷徨无措,反手喂食了她一块焦香的烤肉。
平昭随即展颜,露出一排藕白的贝齿,收起胡思乱想,手持烤肉大快朵颐。
“阿史,你不饿吗?”平昭望望一扫而空的食盘,继而视线投至阿史那齐勒黝黑健美的轮廓。
“昭儿,你们可曾饱腹?”阿史那齐勒答非所问。
阿史那蒂玛使劲儿摇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没没没!阿卡不如多带些烤肉进帐,陪我和昭儿一起享用。”
“瞧你这个贪吃鬼。”阿史那齐勒揉揉她头顶那片黑亮的青丝,唇角轻扯,转瞬步出帐外。
天边一片绚丽的霞彩,瓦蓝的天空变暗,四野笼罩在苍茫暮色中,洒落橙红余晖。
空地场支起三五顶月白旃帐,猎旗在风中招展。
阿史那艾兰眼角余光扫荡,阴沉着张面孔,不满的斥责声脱口而出:“齐勒,你输了比试不反思,成日里尽想着讨那大曜小公主的欢心!”
一旁阿史那罗尔跟进,“齐勒,平昭公主寻死觅活,不愧是大曜的低等贱人种,遇到点事就弱不禁风,这烤肉不如分给巴图等人,送给平昭公主果腹是在浪费食物。”
语落,阿史那罗尔意欲夺走阿史那齐勒的食盘,不让他分走烤肉带走投喂平昭。
“二阿卡,你这是不顾念兄妹之情,也不要蒂玛进食烤肉了?”
阿史那齐勒眼疾手快,空着手腕部翻转,捉住阿史那罗尔的右臂,言之凿凿地质问。
“蒂玛受平昭公主蛊惑,跟着平昭公主厮混,越发的没出息,让她饿着肚子就当是小小惩罚了。”
阿史那艾兰不屑地说道,她最看不惯平昭的样子,什么都没有,还敢说她也是这样的
“阿恰痛恨大曜人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不该把气撒到我和蒂玛这儿。”阿史那齐勒摆出就事论事的姿态。
“谁让你们护着平昭公主?”阿史那艾兰见缝插针,皱眉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
阿史那齐勒振振有词:“她还有利用价值,我和蒂玛还要向她讨教狼语,这也是父汗和阿娜允准了的,莫非阿恰是对父汗和阿娜有意见?”
“齐勒,你们在吵什么?”
可汗睨视着几人,因大儿子阿史那吉奥夺得头筹,看小儿子阿史那齐勒变得逊色了几分。
他素来疾言厉色,极其重视输赢,对王子们的要求是只准进不准退。
“父汗,儿臣有一事启禀,还请父汗让巫医检测那几头灰狼。”
阿史那齐勒无意同几人口头上纠缠,干脆使出杀手锏。
阿史那吉奥脸色结霜,“齐勒,你是疑心我作弊?”
“作没作弊,一验便知。”
“父汗,儿臣认为齐勒这是眼红大阿卡拿到头筹,父汗切莫听他血口喷人,他这是污蔑!”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是阿史那罗尔,他向来偏帮阿史那吉奥,借之对付阿史那齐勒。
阿史那齐勒高声诘问:“难道大阿卡做贼心虚,怕了不成?”
不见阿史那齐勒进帐的阿史那蒂玛探出头,恰闻篝火堆旁几人争执不下的吵闹声。
她牵了平昭过来,站立在阿史那齐勒身侧。
“哼!大阿卡敢做不敢当,你私底下派人射杀昭儿的事,我差点忘了禀明父汗。”
阿史那蒂玛瘪嘴,瞪着阿史那吉奥,目含鄙夷之色。
“我何时做过此事了?蒂玛,你休要造谣生事!”阿史那吉奥当即不依,恶狠狠瞪了回去。
“大阿卡行为不端,男子汉大丈夫,竟行小人之事,即便拔得头筹又如何?况且这几头灰狼并非你所猎!”
阿史那蒂玛毫无惧色,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可惜她的兄长动了真格,完事后还抵赖死不认账。
“可汗,此事臣可作证。这是臣的老友黎观交托之物,便是他偶遇刺客,襄助平昭公主脱险,可汗请看。”
一把年纪的天巫出面,双手捧着箭支面呈可汗。
两兄弟照眼,将手下刺杀平昭时遇到的瞿典翻出,反咬了一口,“父汗,平昭公主有同伙潜伏在咱们突厥,儿臣的人本是想活捉她的同伙,遭到黎道长破坏。”
“大特勤,那人正是臣,不是什么平昭公主的同伙,您的人看走眼了。”
黎观早料到会有此变,商量让天巫一口咬定是他,免得徒生祸端。
“你在撒谎!平昭公主的同伙穿的可不是天巫的衣裳,身着的可是猎衣!”
阿史那罗尔压根不信天巫的辨词,猜到二人是穿的同一条裤子。
“到西山狩猎自是要穿猎衣,臣救平昭公主衣角溅了血,便换回了随身携带的那身装束情有可原。”
天巫面不改色地答复。
“够了!你们都别争了,平昭公主是大曜送来和亲的人,她的生杀予夺暂还由不得尔等决定。”
可汗听得烦躁,眉头拧成疙瘩状,心中已有定论。他的大儿子连射杀平昭也做不到,哪有真本事猎到灰狼?
其实他并不在意平昭的死活,却也不能坐视不理,到底是闹到他眼皮底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