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昭公主,送来突厥的大曜公主焉有反悔之理?你已归我突厥所有,不能离开突厥寸步!”
可汗铁青的脸上锐眼半眯,放射出骇人锋芒,严令禁止平昭随意出入突厥,直接禁锢她的人身自由。
“可汗,我是大曜的人,您的做法非常不妥,是在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乱,我姨父定会救我出去,还请您三思而后行。”
平昭两道好看的远山黛眉越蹙越高,噘着一张淡粉的樱桃小嘴反驳可汗霸道的话语,搬出大曜皇室对抗可汗的威压。
“平昭公主,但凡大曜皇帝能做得了主,你就不会被大曜的太后送来和亲了,听闻太后膝下有位娇生惯养的公主唤作平淑,太后为何不送她来和亲,偏生挑了你?”
可敦只点破太后的偏心眼,未道明多余的旁枝末节。
平昭不由噎住,一时哑口无言。
“可敦,平淑皇表姐是太后姨祖母的亲孙女,她的母妃难产而亡,又是姨祖母的侄女,我自是比不了她们生来的血缘关系亲厚。”
思忖片许,平昭说出这个有些伤她心的答案。
太后说她自幼父母双亡,被皇后这位沾亲带故的姨母收养,玉嬷嬷带大。
平昭从没疑心过自己身世,她回大曜也无非是想弄清黎观的话,可目下可汗不肯松口放她归去。
“可汗,昭儿求您开恩,我不想两国因我一人产生干戈,待我解决此事,我就长住突厥,把突厥当我的家。”
她边焦急地言说,边扑通跪地,用商量拜托的口吻请求可汗能做通融。
查清身世之谜刻不容缓,虽然她很不愿听信黎观的措辞,可皇家的人瞒着她两国之间的矛盾。如若是怕她不去和亲,也不至于打小就瞒得滴水不漏,疼爱她的玉嬷嬷也不敢透露一字半句。
此事疑点颇多,平昭愈回顾愈费解。
“合约上白纸黑字玉玺画押,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可汗严词拒绝,不给平昭回归大曜的余地。
最后的返乡路也遭断绝,平昭心灰意冷,只能以死明志,企图用死来争取回大曜的机会。
平昭的头朝大树干撞去。
“来人,快请巫医来救醒她,她还不能死,我们还没学全如何识别狼语!”
阿史那齐勒一本正经地扯谎,速速遣人骑马带来巫医替平昭诊病疗愈。
西山的狩猎要到晚膳后才能折返王庭,昏睡的平昭安置在旃帐内休憩,阿史那蒂玛则守在她的身边。
“阿卡,你说昭儿醒来又自寻短见,我们该怎生是好?”阿史那蒂玛面露忧色,平昭向来活泼开朗,看不出也会心存执拗。
“我会找她谈谈心,多多开解她,昭儿是达观的姑娘,我的话她或许能听得进去。”
阿史那齐勒望着双眼紧闭,眉头不见舒展的平昭,暗暗握紧拳头。
“有阿卡在旁游说,昭儿不定能听你的劝。”
阿史那蒂玛无条件信任阿史那齐勒,他说话历来一言九鼎,放眼整个突厥,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转身跨出旃帐,他着侍从升火给平昭煎药。
西山宽敞的空地篝火点燃,黄昏日落的暮色下青烟袅袅升起。
他猎到的野猪和野鸡已被手下扒除干净周身的毛,数名大力士抬到林荫潺潺泉流里清洗一番。涂上佐料,放置到篝火架上炙烤。
腾腾燃烧的橘黄火焰中肉味飘香,斜躺着的平昭是被香味熏醒的,睡梦里她吸着鼻头轻嗅,缓慢撑开沉重的眼皮子。
落入眼帘的是阿史那蒂玛的侧颜,黑皮囊上镶嵌着宝石般璀璨的眼眸,平昭脑袋眩晕,费力坐起疲乏的身躯,“蒂玛,回不到大曜不如死了的好,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救活?”
“昭儿,你不是只有死一条路可行,总有一天你能风风光光地回到大曜!”
阿史那齐勒端着盘切好的烤鸡烤猪肉,好让心情沮丧的平昭一饱口福。
“我必须立即回大曜,一刻也耽搁不得,阿史你能帮帮我吗?”
平昭眼泪啪嗒滑落,握着阿史那齐勒的手腕,好似抓到根救命稻草。
阿史那齐勒无法替她达成所愿,违背可汗的命令,“昭儿,你耐心等我,等我当上可汗,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平昭眨巴着两颗乌溜溜的大眼珠子,满含期待地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可汗?”
阿史那蒂玛难为情地轻咳,可汗身强体壮,少说也能统领十年二十年的突厥。
“阿卡,昭儿想回大曜,还有别的方法吗?”
“有,只要昭儿能驯服狼王。”阿史那齐勒随口胡诌,此言实乃拖延时间之举,至少平昭和可汗能不起冲突,短暂相安无事。
平昭默默发誓,要同阿史那齐勒刻苦学习狼语,争取早日跟狼王打成一片。
雪儿可爱温顺,假以时日她多懂些狼语,谅必也能折服突厥的狼王,得到可汗开恩,光明正大走出突厥。
抹净颊畔湿热的泪水,平昭瞳孔里漾着点点笑意,“阿史,你帮了我许多的忙,我也该回报你的一二了。大王子捕杀的灰狼并非他个人手笔,灰狼是中了黎道长的迷药,大王子才能得逞。”
“如此说来,拉弓射杀你的人是大阿卡安排的了!”
阿史那蒂玛一思即明,获利者阿史那吉奥极可能是背后的主谋。
“昭儿,你有长进了,大阿卡他们不是善类,你无论多宽厚慈悲,皆是在白费心神。”
阿史那齐勒露出抹欣慰笑容,心慈手软断不能用在心狠手辣的人身上。
“阿卡说得没错,大阿卡野心勃勃,二阿卡诡计多端,阿恰又嫉妒成性,何况你是大曜人,他们更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阿史那蒂玛赞同阿史那齐勒的看法,几位兄姐连同一个父亲生的也针对,平昭一个自身难保的外人,想要改变他们可谓天方夜谭。
就凭她对他们的了解,只怕平昭的和平愿景尚未达成,便被他们践踏得粉碎。
平昭这次没有出言反对,两个时辰前锋利的箭尖划破她袖口的惊险一幕,犹在眼前。
回忆起来不免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