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外传·第六十二章
天刚亮，西市口就有人蹲在墙根。不是讨饭，是等火。几个半大孩子抱着柴禾，从南城方向跑过来。他们不闹，只把柴往地上一放，眼睛往周老四铺子后头瞟。那后门半开，周老四婆娘正把昨夜封的炉子捅开。烟不大。是干草。她回头看见那些孩子，没说话，只把半截没烧透的炭拨到一边。孩子们围上去，把冻僵的手凑近。有个小的手背都紫了。她“啧”一声，从屋里端半碗热水，递给他。不是给。是让他端着。那孩子接了。旁人看着，也不抢。这碗水，从一双手传到另一双手，最后又回到原处，已经凉了。周老四婆娘没骂。只把水泼墙根，说：“火还早。柴潮了，烧不出。”孩子们没走。他们蹲着，像在等这半条街慢慢醒。
皇贵妃这日没出宫。她让平喜把后殿里几件旧衣拿出来，不是穿，是剪。料子旧，不能上身。可布还软。她坐在小凳上，慢慢裁。平喜说：“娘娘这是做啥？”皇贵妃说：“给西市口的孩子们，包手。”平喜不问了。这宫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旧东西。能再用的，就别扔。皇贵妃没量，只照着自己手掌，再小两寸。那些孩子，手都小。风里一冻，像细柴。包一层布，能少裂几个口子。她做这些，没人见着。也不送。让乌皮趁黑，挂周老四后门。不说是宫里。只说一个婆子做的。这世道，不留名，能省不少事。
午后，丽妃又来了。她没进门，站在后檐下，说：“南城那边，有人在卖孩子。”皇贵妃手停。针还插在布里。丽妃说：“不是我们这头。是旧族放的线，要把人逼得活不下去，再出来装善。”皇贵妃“嗯”一声。她低头，继续走针。不是不气。是这更得稳。她问：“男孩女孩？”丽妃说：“多是女孩。也有小的。”皇贵妃说：“你让人去看着。别近。谁敢在街上明着卖，就让人把官差招来。不用我们的人。”丽妃点头。这京里，官差再懒，也不敢明看着孩子被卖。把人逼出来，是第一步。皇贵妃说：“我们这头，也备着。不买。只让西市几户本分铺子，多请几个帮工。半大孩子，也能吃饭。”丽妃应下。她走时，脚步比来时长。像有了点底。皇贵妃把手里那根线咬了。线断了。她没接。只把布片叠好。外头又起风。她走到门边，把门合上半扇。天灰。像要下雪。又不下。她心说，再冷几日，人就真熬不住了。得在那之前，把西市稳住。不是用钱。是用活。让人来，有火烤，有活干，有口热。这比什么局都硬。她不是不斗。是斗也得先看锅里有没有。锅空，就全完了。这，她比谁都清。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