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将军,我会带犬子回去好生约束,给你们镇北军营添麻烦了,唐某向你们赔个不是。”
唐颂屈身作揖,把该有的礼节做足,以免落人闲话,毕竟有平淑公主在侧亲闻亲睹。
“听闻唐小郎君来北疆的时间也很是巧合,恰是平淑殿下抵达北疆后不久,唐小郎君就来了。”
秦牧意有所指地贸然插言,有心暗示平淑,唐颂父子二人别有所图。
“平淑殿下魅力无穷,我前几年就痴迷上平淑殿下了,别以为你秦牧能仗着平淑殿下的喜爱作威作福,我就会让着你分毫。”
唐咏辉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今日的奇耻大辱让他怒火攻心,不吐出这口恶气,他委实憋闷得慌。
秦丹的嗤笑声清晰可闻,“唐小郎君口不择言,莫非是嫉妒阿牧,是以对平淑殿下心存非分之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唐咏辉气结,“你……”
“行了,还嫌丑没出得够?”
唐颂眯着老眼训斥,示意侍卫把人带离。
“父亲,您不能听信他们的谗言,我说的千真万确。”唐咏辉试着挣扎,可身体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他此刻就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堵住他的嘴。”唐颂看向唐咏辉的眼神饱含失望和嫌弃。
唐咏辉喋喋不休的唇舌终于被迫安静下来。
这二人前脚一走,秦牧后脚就悄声遣同庚带走万和轩内的韩雄,避免落入唐颂之手。
事情急转直下,发生得太过突然。平淑公主做贼心虚,未敢挽留秦牧,手掩朱唇打了个哈欠,“众人都回屋安眠吧,本宫也困乏得很。”
黎明破晓时分,雄鸡高唱,秦牧翻身下了榻。他洗漱穿戴齐整,手拎着马厩草堆里的韩雄,一跃而起骑上骏马。
北疆府衙位于城中心,不似镇北军营所在地偏僻,马儿驰骋了一个多时辰,抵达北疆府衙门口。
天边一轮耀目的旭日东升,洒下淡淡的橘光,寒凉的晨风轻抚万物。
府衙门前两只威武的石狮子分坐左右,烫金的匾额高挂,“北疆衙门”四个楷书大字中规中矩。
秦牧缚住韩雄,手捧鼓锥声声敲击。
鸣鼓之声惊动了唐颂,困倦的唐咏辉烦躁地起身,他全身骨头酥软。
“唐总督,我抓到了与令郎合谋的韩雄,还请唐总督即刻审理此案,尽快还我一个清白,免得令郎信口雌黄。”
秦牧放下鼓锥,拖着韩雄提步向里行。
迎面走来的唐咏辉睡意一下全消,他自始至终皆认为是韩雄出卖了他,“秦牧,分明是你伙同韩雄污蔑构陷我,你却装成无辜模样!不去戏台上唱大戏真是屈才了。”
平淑公主的马车紧随其后,话语声自马车里传出来:“唐咏辉,你欺瞒本宫在先,还敢在此张狂叫嚣!仗着唐总督是你父亲,就能无法无天了?”
听到平淑公然偏袒秦牧的话,唐咏辉只觉他这些时日白费心机,在北疆军营所受的苦未能得到回报。眼下还适得其反了,引起平淑的厌恶。
“孽障,公主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儿?下去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门半步!”
唐颂张口怒斥,直嫌唐咏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争不过区区一个秦牧。
“殿下,我想起来了,都是秦牧下的药。即便我有错,但秦牧也不是善茬儿,殿下千万别被秦牧蒙蔽视听。”
望着秦牧的眼睛和身量,唐咏辉的头脑深处浮现出昨夜万和轩客房的情形。昏暗的灯光里,他见到的人大概是秦牧,而非韩雄。
那双眸子星芒闪烁,绝非韩雄所有,难怪秦牧弯曲着背脊,皆因秦牧高出韩雄半颗头。一切有迹可循,染风寒声调改变也是借口。
秦丹代秦牧一口否认:“胡说八道,阿牧没做过,不信可以把韩雄带到公堂上对质,看他怎么分辨。”
韩雄双膝跪地,事已至此,他人微言轻,只能自认倒霉:“这件事与唐小公子和秦小将军无关,他们年纪小,受到小老儿唆使利用。”
唐颂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借题发挥:“好大的胆子!你有何目的?”
“小老儿想靠唐家小郎君留在公主殿下的身边侍奉,能到京城去谋个好差事,我家那口子身怀有孕了,还需筹钱赎走她的卖身契,总不能让孩子出生在青楼里。”
韩雄老泪纵横,话中真假掺半。
“来人,将罪犯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唐颂着人押走韩雄,既然他供认不讳,这黑锅就由他来背了。
秦牧没戳穿韩雄的伪装,整件事的过程无一人无辜,他将导火线点燃,也是出于自保,不受制于人。
潮湿不见天日的大牢内,韩雄手链脚铐加身,头顶着一头乱草,脏兮兮的囚衣有好几个破洞。
“韩兄,太后娘娘出面保你了,你没有成为弃子。”
唐颂亲自前来打开牢房的门,换了名长得相似度有七八成的死士顶替。
“唐兄,后会无期,往后能否攀上太后这根参天巨木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咏辉贤侄缺乏历练,差了秦牧颇远。我低估了秦牧这小子,他把我也耍得团团转。”
韩雄恨得牙痒痒,能把他算计进去,秦家怕已探出他是太后的人了。
“秦牧尚且不足为惧,他能玩过我们,背后定是秦戎全程出谋划策,秦戎是太后娘娘心腹大患,历经三朝更替,他还能稳坐镇北军营头把交椅,必然城府极深!”
唐颂未将秦牧当回事,不过是跟他儿子差不多年龄的黄口小儿,都还嫩着呢,姜还是老的辣。
“唐兄,秦牧不可轻视,铲除秦戎时,有必要将秦牧一块儿连根拔除。”
韩雄敦促唐颂留心秦牧,唐咏辉和秦牧皆有年长者在后面献策指挥。偏唐咏辉一败涂地,连累了他和唐颂擦屁股。
秦牧却能抽身而退,连同平淑公主也遭到打击一蹶不振,平淑在镇北军营变得低调沉默。
不日,唐颂就接到太后十万火急的密函,要求平淑即刻回京,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