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男子的剑柄收回后,洞窟里安静了一瞬。那枚悬浮的符核还在轻轻嗡鸣,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林越掌心的旧疤又跳了一下,这次比之前都重,像有根细针在皮肉底下戳了下。他没动,脚跟死死钉在地上,膝盖微弯,保持着最稳的站姿。七丈剑域撑着,边缘微微泛着一层看不见的波纹,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影子。
玄袍男子喘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手抖着摸出一张雷符,火光刚亮起,就被楚灵月一记蓝芒劈散。她短刃横在胸前,肩膀一起一伏,嘴里骂了句:“打不死的癞皮狗,还来?”
黑纱人退到了角落,右手捂着左肩,那里空了一截。刚才那一枚毒钉侵入八丈领域半寸,整条手臂就没了,连血都没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存在上抹掉。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但眼神还死死盯着林越。
青衫男子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地上那半截尸体——玄袍男子下半身倒在石板上,断口平整,没有血迹,也没有焦痕,就像被人用尺子量着切下去的一样。他的眉头终于动了。
“撤。”他说。
声音不高,但很稳。
另外两股势力的人原本还在外围观望,见这三人要退,也立刻收手后撤。没人敢靠近十丈之内。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黑纱人突然动了。他没往后退,反而贴着岩壁往前滑,左手甩出三枚飞钉,角度极刁,直奔剑域边缘而去。一枚擦着界线飞过,一枚钉进地面,第三枚尖端偏了半寸,刺入八丈范围。
钉体刚碰上无形屏障,瞬间崩解,化成飞烟。
紧接着,黑纱人整条右臂自肩部起寸寸湮灭,血肉未溅,骨骼未响,仿佛从未存在。他整个人僵住,眼珠猛地睁大,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踉跄后退,撞在岩壁上,滑坐下去。
全场死寂。
楚灵月咧嘴笑了下:“哟,还敢试?”
青衫男子脸色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黑纱人,又看向林越。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带上了忌惮。
林越依旧站着,双脚没动过分毫。他能感觉到憋屈值涨了一截——刚才那一波围攻,嘲讽、轻视、误解全来了个遍。尤其是青衫男子那句“你这领域撑不了多久”,听得他牙根发酸。现在数值满了,剑域无声扩到八丈,稳定性翻倍,外界攻击带来的涟漪几乎看不出来。
他知道,机会来了。
玄袍男子不信邪,咬牙冲上前,高举最后一张雷符,直扑剑域边界。他足尖落地,刚踏进八丈线,全身自接触点起迅速灰化,眨眼间从脚至腰尽数消散。剩下半身坠地,无血无痛,死状诡异。
洞内彻底安静。
连风声都停了。
楚灵月靠在岩壁上,喘了口气,咧嘴一笑:“刚才谁说我们走不了的?”
叶轻瑶缓缓收起银网,枯笔垂手,气息平稳。她看了眼林越,又看了眼地上那两具残尸,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江辰站在林越左后方三步,福泽流转不息,默默为三人补着消耗。他没说话,但眼神沉静,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青衫男子盯着林越,沉默了几息,忽然抬手,对身后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两人立刻转身,带着黑纱人迅速撤离。其他势力见状,也纷纷后退,各自拉开距离,无人再敢靠近。
林越依旧立在原地,剑域如墙,笼罩四方。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旧疤的颜色又淡了一分,几乎看不出来。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枚符核在吸引他,就像小时候听见远处有人喊他名字,明明听不清,却忍不住想回头。
楚灵月缓过劲儿,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喂,现在能动了吗?”
林越摇头。
不能动。一动领域就散。
他只能站在这儿,等别人犯错。
可现在,没人敢来了。
江辰走过来,站在他另一侧,轻声说:“他们怕了。”
林越嗯了一声。
怕了就好。
他不想杀人。可这些人一次次逼上来,一次比一次狠。他忍着,憋着,结果换来的是嘲讽、是试探、是当面拔剑。现在憋屈值满了,剑域扩了,杀机自然就出来了。
叶轻瑶走到符核前五丈处停下,没再往前。她抬头看着那枚悬浮的玉符,轻声说:“它在动。”
林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符核的确在轻微晃动,嗡鸣声时强时弱,像是在回应什么。他掌心旧疤又跳了一下,这次不是疼,也不是热,就是那么一下,像是有人在他骨头缝里敲了下筷子。
楚灵月皱眉:“它该不会……要炸吧?”
江辰摇头:“不像。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越没说话。他只是盯着那枚符核,脚底纹丝不动。八丈剑域稳稳撑着,像一道无形的铁墙,把所有威胁都挡在外面。
洞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几道身影出现在洞口,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手里拿着兵器,却在看到洞内情形后立刻停下。他们看着地上那两具残尸,又看向林越,没人敢进来。
一道女声从外面传来:“里面的人听着,此物乃我宗门遗宝,速速交出!”
楚灵月冷笑:“你宗门?你爹都没说过这话。”
那人没再吭声,带着人退了出去。
又过了片刻,另一股势力的人探头看了一眼,也默默离开了。
林越依旧站着。
他知道,这一战还没完。这些人只是暂时退了,等新的帮手来了,或者找到破解之法,还会再来。但现在,他至少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江辰低声说:“接下来怎么办?”
林越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符核。
他不能动,但可以等。
只要有人敢踏入八丈。
只要有人敢伸手去拿那东西。
他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一念归零。
楚灵月靠在岩壁上,短刃插地,喘得厉害,但眼睛还是亮的。叶轻瑶站回林越右后侧,与楚灵月形成护卫三角阵型。江辰福泽流转,继续为三人缓慢恢复灵力。
洞内安静下来。
只有符核还在轻轻嗡鸣。
林越掌心旧疤,又轻轻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那枚符核。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御。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对方犯错。
青衫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洞口,但林越知道,他没走远。这种人,输了一次,只会更狠地回来。
可他不怕。
他站在这儿,八丈之内,就是禁区。
谁来,谁死。
楚灵月忽然低声说:“你说……下一个会是谁?”
林越没答。
他只是盯着符核,脚底纹丝不动。
江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别急,总会来的。”
话音刚落,洞外风向忽然变了。
一股冷风卷着沙尘吹进来,符核嗡鸣声骤然增强,像是被什么唤醒。林越掌心旧疤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狠狠撞了一下他的神魂。
他抬起头,望向洞口。
风沙中,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步伐很稳。
一身黑袍,袖口绣着金纹。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洞口,目光扫过地上残尸,又落在林越身上。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难怪他们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