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林大勇推开人大会议厅的厚重木门。
他右肩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藤编药篓,左腕红绳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会场已经坐满,代表们低声交谈,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调试话筒。
林大勇走到发言席前,把药篓轻轻放在脚边。
他抬头扫了一眼全场,清了清嗓子。
“各位代表,我叫林大勇,是个采药的。”
台下安静下来,几排人抬起头,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他没拿稿子,双手撑在讲台上,声音不大但很稳。
“过去三个月,全国出了三十七起走火入魔的事。”
“没有一起,是因为功法本身有问题。”
他侧身指向身后的大屏幕,上面跳出一张简化图表。
左边一条红线,标着“自学+无检测”,一路冲上死亡率峰值。
右边绿线平缓,写着“筛查+引导”,几乎贴着底线走。
“差别就在这儿。”
“不是功法杀人,是没人管他们怎么练。”
底下有代表皱眉,有人点头,还有人掏出笔开始记。
林大勇继续说:“就像开车要考驾照,吃药要医生开方。”
“练功这种事,也得有人把关。”
他顿了顿,右手握拳轻敲讲台。
“所以我提议,成立‘修仙伦理委员会’。”
全场微微骚动。
这个名字听着新鲜,又带着点正经劲儿。
“成员由政府监管单位、灵能科学家、备案修士和普通市民代表组成。”
“今后所有面向公众发布的功法,必须经过安全评估。”
“得配上基础检测方案,还得有教学指引。”
“不然不准传,不准练。”
他说到这里,语气加重。
“修仙不能乱来。”
“得有人管。”
会场静了几秒。
接着,一个白发老头举起手。
“小林同志,你说的筛查,具体怎么操作?”
林大勇答:“入学前做经脉扫描,亲和度低于D级的,先调理再练。”
“初学者必须有助教盯着,每阶段打卡过关才能进阶。”
另一个女代表问:“那民间流传的老功法怎么办?”
“老功法也要备案。”
“我们组织专家重新校准参数,加上风险提示和配套教程。”
“愿意交的,算贡献值;不交的,一旦出事,传播者要担责。”
这话一出,后排几个穿研究员制服的人交换眼神,悄悄点头。
主持人这时开口:“现在进入表决程序。”
电子投票屏亮起。
林大勇退回座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腕的红绳。
倒计时结束,屏幕上跳出结果:赞成票——全数通过。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很快连成一片。
有人站起来鼓掌,林大勇坐着没动,只是嘴角松了一下。
提案成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药篓,里面还躺着半截没用完的引气符。
那是昨天顺手带出来的,准备回去给李二狗测试用。
现在看来,以后这种东西不能再随便给人了。
得先过审。
他站起身,拎起药篓,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廊光线比会场亮,他眯了下眼。
窗外广场上已有动静。
摄像机架在石阶两侧,记者们举着麦克风在对口型。
还有不少市民围在栏杆外,举着牌子,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林大勇脚步慢了下来。
他在窗边停下,望着楼下那一片人头。
风吹动窗帘,药篓轻轻晃了晃。
他忽然低声说了句:“修仙不能乱来,要有人把关。”
旁边一位工作人员听见了,正在记录文件的手停住。
他抬头看了林大勇一眼,点点头。
“你说得对。”
“现在终于有人去做了。”
林大勇没接话,只是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青草味,像是昨夜下雨后草坪刚修剪过。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咳得厉害,姐姐们轮流背着她去镇卫生所。
那时候要是有套标准流程,或许她就不会拖那么久。
如今他站在这个位置,说出了这句话。
不是为了立功,也不是为了出名。
就是觉得,该有人站出来讲清楚这事。
他转身朝出口走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药篓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红绳垂在一侧。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几间闭门的会议室。
墙上挂着历届重要提案的照片,最新一张是去年农业补贴改革。
再过几天,这里可能会多一张今天的会议记录照。
但他不在乎上不上墙。
他在乎的是,从今天起,每一个想修仙的人,都能有个安全的起点。
走出主楼,阳光迎面打来。
他抬手挡了一下,脚步没停。
台阶下方,通往城市街道的路口已经能看到事务部的公交站牌。
他还得赶回去参加上午的技术协调会。
路过一面玻璃幕墙时,他瞥见自己的影子。
旧蓝布工装,洗得发毛的袖口,药篓斜挂在肩上。
像个进城卖山货的农民。
可刚才那个提案,是他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没人替他写稿,也没人教他怎么说。
他就这么站上去,把心里想的全说了。
风忽然大了些,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伸手按了按,继续往前走。
药篓里那半截引气符动了一下,边缘泛起点微光。
系统没有提示,也没有弹窗。
他知道,这不是靠上交换来的功劳。
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一步踏下台阶,水泥地面有些凉。
他抬头看向远处。
街角有家早餐铺子,蒸笼冒着热气。
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在塑料凳上,一边啃包子一边看手机。
其中一人突然喊:“快看!伦理委员会通过了!”
另一人抢过手机,瞪大眼:“真的假的?以后练功还得考试?”
“可不是嘛,说是必须体检加培训,不然不让练。”
“那敢情好,我姐前阵子差点走火,就因为照着短视频瞎练。”
林大勇听着,嘴角又松了一下。
他没停下打招呼,只是加快了脚步。
转过街口,事务部大楼已在视线范围内。
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似乎站了不少人。
还有警戒线拉起来,特勤队员在维持秩序。
他眯眼看了看。
应该是昨天公开源码引发的连锁反应。
家属们来了。
质疑声也来了。
但他已经不怕了。
他有了制度当盾牌。
也有责任扛在肩上。
右手摸了摸胸前口袋,里面有张纸条。
是今早出门前母亲塞给他的。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好好说话,别惹事。”
他笑了笑,把纸条重新折好。
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沉了下来。
他迈步朝大门走去。
药篓轻晃,红绳飘了一下。
阳光照在事务部门口的铜牌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