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远处稀稀落落地响着，像除夕夜末了的几挂鞭炮。...
林渊一脚踩进天罚前哨站的合金门槛，身后的自动闸门无声合拢，把血腥味和硝烟味关在外面半截。
塔内比他想象的要大。
第一层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宽，地面是银灰色的纳米金属板，踩上去微微发凉。天花板高得离谱，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缓慢旋转的蓝色光球，下面是一圈银白色的光圈——亚空间传送井。两名铁卫正押着受损的同伴走进光圈，银光一闪，三者消失不见。
“指挥官，前哨站共四层，地下一层。”天罚核心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一层为传送与战备大厅；二层为休眠舱与物资储备区；三层为指挥中心与通讯阵列；四层为观瞄平台，顶部双联等离子高炮与八门近防炮均由此控制。地下一层为维修舱、弹药库与能源核心。”
林渊抬头看了看那圈光圈。
“带我上去，再带我下去。”
他说完就顺着螺旋阶梯往上走。
二层是一排排像棺材一样的金属舱，每个舱上都躺着一台铁卫。它们双目紧闭——如果红色光学目镜能闭上的话——身体被纳米修复液覆盖，像裹了一层透明的胶。林渊数了数，这里能同时容纳两百台铁卫休眠维修。
“这是治疗舱？”
“休眠维修舱。轻伤自动修复，重伤强制休眠，送回核心模块重塑。”
“重塑要多少EP？”
“重塑等价于重新召唤，1000EP。”
林渊嘴角抽了抽。
他继续往上。
三层是指挥中心。正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全息沙盘，显示着前哨站周围三公里的地形。红色光点是樱花军，绿色光点是华夏溃兵，蓝色光点是铁卫，黄色小点是食尘无人机。沙盘上，北方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蠕动，像一条吃人的蚯蚓。
“这玩意儿好。”林渊眼睛一亮，“早拿出来啊。”
“此前能源不足，无法启动全息沙盘。当前EP75，可维持沙盘运转七十二小时。”
“操，啥都要钱。”
四层是观瞄平台。四面都是防弹观察窗，顶部两座双联等离子高炮像两根黑色的犄角，指向北方夜空。八门近防炮呈蜂巢状排列，炮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渊走到等离子高炮跟前，伸手摸了摸炮管。
“这玩意儿一炮能打多远？”
“有效射程二十公里。单发可气化直径十五米内一切碳基目标，对混凝土建筑毁伤半径四十米。”
“能耗呢？”
“双联发，消耗EP500。”
林渊缩回手。
“五百……老子现在全部家当才七十五。开一炮就破产。”
他转身下楼，走进地下一层。
维修舱比上面更冷。那台左腿装甲开裂的铁卫正平躺在金属台上，几条机械臂正在它身上切割、焊接、喷涂纳米修复液。断裂的合金骨骼被重新熔接，破碎的能量护盾模块被拆下，换成新的。
“修复进度百分之九十一，预计一分四十秒后完成。”天罚核心播报，“消耗EP：100。”
林渊走过去，拍了拍铁卫的胸口装甲。
“一百换一台完好，换新的要一千。这账老子算得过来。”
“兄弟，挺住。老子现在穷，死不起。”
铁卫的红色光学目镜闪了闪。
弹药库的合金门自动滑开，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货架，却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堆着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三八大盖、子弹盒、手雷，还有几箱九二式重机枪弹。
“弹药库当前储备：电磁轨道步枪弹丸，零；蜂群无人机备用弹仓，零；等离子高炮弹丸，零。”天罚核心平静地说，“所有未来武器弹药需消耗EP现场制造。铁卫当前携行弹药约为标准作战基数三个。”
林渊深吸一口气，骂了句脏话。
“穷，真他妈穷。”
“指挥官，本核心建议立即盘点全部资产，并制定后续作战方案。”
“盘，现在就盘。”
一面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在他面前展开。
【指挥官：林渊】
【基地等级：1】
【当前EP：75】
【T-1“铁卫”机械步兵营：1000/1000】
【“食尘”蜂群无人机：493/500】
【侦察球：若干】
【等离子高炮充能：11%】
【合金街垒完整度：100%】
【当前敌对目标：樱花军步兵大队，约1000-1100人，携九二式步兵炮两门、掷弹筒若干、重机枪六挺，预计接触时间：二十五分钟。】
林渊盯着那个“75”，像盯着自己的命根子。
“七十五点……够干什么的？”
“可补充七只食尘蜂群无人机，或制造七十五发电磁轨道步枪弹丸，或支付等离子高炮部分充能费用，或透支当前EP十倍，限时七十二小时内归还。”
“透支上限多少？”
“750EP。逾期将强制回收已召唤单位。”
林渊又骂了一声。
“那跟没有一样。杀一个大队的鬼子才一千多EP，还了债还不够补十台机器人的。”
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了。
一千台铁卫是送的，是全部家底。死一台，就要杀一千个鬼子才能补回来。可现在一个大队的樱花军也才一千来人，满打满算打下来，他连一百台铁卫都赔不起。
“一台都不能少……”他低声重复着自己说过的话，这回才真正掂出分量。
天罚核心补充：“必须提醒您：T-1铁卫并非无敌。钛合金骨架可免疫7.7毫米步枪弹，但无法防御重机枪连续射击、炮弹破片与近战重武器打击。单兵能量护盾破碎后需六十秒充能，期间遭遇集火，核心有百分之十七概率损毁。”
林渊沉默几秒，眼神变得凶狠。
“那就别让它们被集火。”
“老子有墙，有无人机，有射程一千五百米的电磁枪。鬼子想近身？先拿命填过这两百米合金街垒再说。”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重了几分。
回到一层大厅，两百多个华夏溃兵正挤在角落里。有人靠墙坐着，有人互相包扎伤口，有人抱着枪发呆。他们看铁卫的眼神还是惊惧，但比刚进来时好了一些——至少这些金属巨人没对他们开枪，还从鬼子尸体堆里翻出了药品和绷带。
林渊跳上一个金属台，大声喊道：“都他妈抬起头来！”
人群一阵骚动，目光聚过来。
“老子不管你们之前是哪个部队的，连长死了还是营长跑了，从现在起，你们听我的。”
他指了指外面：“樱花国鬼子一个大队正在往这边来，最多二十五分钟接火。想活命的，拿枪上墙。”
“墙外面有铁卫守着，你们不用跟鬼子拼命，只要补枪、递弹药、看住自己那段墙别让人爬上来就行。”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怯怯地问：“长官，那些铁……铁将军，是咱的人？”
“废话。”林渊骂道，“不然老子请你们进来喝茶？”
“东南西北四面，每面五十人。会开枪的站射击孔，不会开枪的搬弹药。身上有伤的，去地下维修舱旁边躺着，有纳米修复液能救命，但不是免费的，等打完这仗从你们杀的鬼子头上扣。”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笑，紧张的气氛松了松。
林渊把缴获来的三八大盖一堆堆踢过去。
“鬼子枪，凑合用。子弹从尸体上扒，管够。”
“记住，鬼子露头，铁卫先打。你们看准了倒下的再补，别浪费子弹。”
“谁敢临阵脱逃——”
他顿了顿，指了指门口两尊铁卫。
“它们会比我先开枪。”
没人笑了。
一个年轻士兵抱着枪，小声问：“长官，您真是这片地界的阎王？”
林渊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不，老子比阎王还狠。”
“阎王只收死鬼，老子专门把樱花国鬼子变成死鬼。”
分配很快完成。四个方向各五十人，由原本就是班长、排长的自动站出来带队。林渊也不管他们军衔，谁嗓门大、谁手脚快，谁就是临时小队长。
铁卫被重新部署：每面墙一百五十台，一层叠一层，利用高度和射程优势形成交叉火力。剩下的四百台作为预备队，藏在街垒内侧和废墟阴影里，随时准备补位。
四百九十三只食尘无人机全部升空。它们分成三批，一批在外围三百米警戒，一批在五百米高空热成像扫描，最后一批悬浮在街垒上方十米处，专门对付可能摸近的散兵。
做完这一切，林渊爬到四层观瞄平台。
这里视野开阔，四面的合金墙壁都开了防弹观察窗。顶部，两座双联等离子高炮缓缓转动，炮口指向北方。八门蜂巢式近防炮像八个沉默的金属拳头，指向四面八方。
林渊趴在观察窗前，视野里一片漆黑。
北方的天空偶尔被炮火映红，隐约能看见一些移动的黑影。
“距离一千二百米，樱花军前锋侦察小队，九人，两匹军马。”天罚核心播报。
林渊拿起一只望远镜——也是从鬼子军官身上搜来的——调整焦距。
果然，街道尽头出现了一小队樱花兵。他们走得很慢，端着枪，时不时蹲下观察。两匹军马上各坐着一个传令兵，马脖子上挂着铜铃，在废墟里格外刺耳。
“先吃口开胃菜。”林渊冷笑。
他压低声音下令：“铁卫，瞄准侦察小队，等我命令。”
“蜂群无人机，绕到他们后方五十米，切断退路。”
“不打光，但要打得疼。”
九名樱花侦察兵越走越近。他们显然已经看见了这座突然出现的黑色高塔，但还没意识到危险。领头的军曹举起一只手，示意队伍停下，然后从怀里掏出望远镜。
就在他举起望远镜的瞬间——
砰！
一发电磁轨道弹从八百米外穿透他的头颅。
军曹的身体僵了半秒，然后直挺挺向后倒去。
剩下的八名樱花兵愣了不到半秒，随即哇哇大叫着趴下，四处寻找掩体。
但废墟里哪有安全的掩体？
砰砰砰砰——
四面墙上同时亮起细小的蓝色电弧，那是电磁轨道步枪激发时的高温等离子尾迹。
3马赫的钨合金弹丸几乎同时抵达。
一个樱花兵刚滚进弹坑，胸口就被打出一个碗口大的洞。
另一个想牵马逃跑，人和马一起被打穿。
最后一个樱花兵躲在一堵断墙后，以为安全了，却不知电磁轨道弹连砖墙一起穿透，在他背上留下三个透明窟窿。
九个人，八秒。
林渊调出结算面板。
“击杀普通步兵8名，军曹1名，获取EP：13。”
“一匹军马死亡，无EP收益。”
“当前EP：88。”
林渊咧嘴一笑：“十三点，蚊子腿也是肉。”
但他没高兴太久。
侦察小队覆灭的同时，北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颤动。
天罚核心的声音变得急促：
“侦测到樱花军主力进入八百米范围。”
“数量：约一千一百人。”
“编制：三个步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一个炮兵小队。”
“携九二式步兵炮两门，九二式重机枪六挺，掷弹筒二十四具。”
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趴在观察窗前，看见远处的街道口涌出黑压压的人潮。樱花兵排着散兵线，像一群灰色的蚂蚁，沿着废墟往前推进。队伍中间，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被骡马拖着，炮口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还挺看得起老子。”林渊舔了舔嘴唇，“一个大队全来了。”
“指挥官，建议立即启动近防炮自动拦截程序，并命令铁卫进入精确射击模式。”
“等离子高炮能用了吗？”
“充能不足，无法发射。”
“那近防炮呢？”
“近防炮已就绪，但弹药有限，建议保留用于拦截掷弹筒与炮兵观察员。”
林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打开全频道通讯，声音沉稳下来：
“各单位注意。”
“鬼子大队到了。”
“铁卫听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等他们进入三百米，给我挨个点名。”
“蜂群无人机，高度降到五十米，准备第一波自杀袭击，目标炮兵和重机枪。”
“华夏兄弟们，稳住，别露头，听枪声行事。”
“预备队，盯住东面，鬼子惯用迂回，别让他们绕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座钢铁堡垒。
“记住，老子没有多余的机器人给你们陪葬。”
“这一仗，零伤亡。”
“我要让樱花国鬼子知道，这片废墟里，有一座他们啃不动的铁钉子。”
“而老子，就是那个把钉子钉进他们喉咙的人。”
话音落下，北方传来第一声炮响。
九二式步兵炮喷出火舌，炮弹划出一道弧线，呼啸着砸向合金街垒。
轰！
弹片在合金墙上撞出一片火星，墙身纹丝不动。
林渊冷笑。
“来吧。”
“这笔EP，老子收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