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很暗，只能看到她的大概轮廓。程欢欢没有动，坐了一会儿之后就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了键盘旁边。阳光已经到了门边，只有一道斜影了。她喝了口凉掉的水，站起身，拉开椅子。
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玻璃，晚风立刻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轻轻翻了个角。楼下小路上有学生骑车经过，笑声断断续续飘上来。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是五点四十三分，顾景川还没回消息。
转身去厨房烧水泡面，刚把锅放到灶台上，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不是短信而是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她把手擦干净之后接通了视频，画面里还是那面资料墙，但是灯光比之前的要亮一些，顾景川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另一只手正摘下眼镜揉自己的眼睛。
“发出去了吗？”他问。
“还没有。”她说，“我正在煮面条。”
“先别忙吃的。”他声音轻快了些，“他们回邮件了，三小时前就到了，说提案全盘接受，连内容审核权都没砍，合同模板也按我们列的条款走。”
她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抓住手机边框：“真的？”
“嗯。”他点了点头，嘴角上扬了一些，“品牌方说很少见到这么清晰又有诚意的合作方案，尤其是你写的那篇‘日常治愈’随笔构想，他们非常喜欢。”
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屏幕中的他，心跳忽然就加快了几拍。
“所以……”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我们接这个代言？”
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她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屏幕还是黑的，但是她知道那份文档就在那里，筛选、评估、原则设定等每一项都是她和他一起商量出来的。
“接。”她说。
“一起。”他补了一句。
她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好的。”
两人稍微安静了一下，但是都没有挂电话。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楼下的路灯也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使得树影参差不齐。
“你吃饭了吗？”她问道。
“还没，等你消息。”他说，“现在可以订汤包了？”
“行。”她转身把锅里的水倒掉，“不过这次我请你。”
“下次再说。”他笑着说，“我去叫我的助理拿过来，半小时之后送到你的楼下。”
她准备答应，又听他说：“对了，他们下周二想进棚拍广告片，时间能安排上吗？”
算了一下剧本进度之后，她点头说：“可以。”
“那就定了。”他说，“到时候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她拧开水龙头洗碗，“又不是不认识路。”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他说得很平和，“但我还是想接你。”
她没有再推，只是应了一声“哦”。
视频挂断前，他忽然说：“你今天穿什么去？”
“啊？”她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拍照那天。”他解释，“他们给的参考造型文件发你邮箱了，你可以先看看。”
了解了。她把手机放在灶台上，下面条的时候又看了看邮箱里的信息，“到时候选一个舒服的就可以了。”
“嗯。”他看着她忙碌的样子，说了句，“别太拘着自己。”
她抬头对着摄像头扬了扬眉：“我什么时候拘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画面就黑了。
程欢欢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打开了邮箱把造型参考文件下载了下来。一共十二页，前3页是品牌以前合作艺人拍摄的照片，后9页是本次拍摄的场景设定：一间暖色调的厨房，原木色橱柜，台面上摆放着新上市的料理机以及一些食材。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见了这样一条备注：“希望表现出自然的生活状态下的亲密感，不要有摆拍的感觉。”
关闭文件之后换上运动鞋出去了。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她就按约定来到摄影棚B区。灯光已经安装好，布景比照片上还要逼真，锅碗瓢盆也随意地放在了一边。
工作人员在调试机器，见到她进来后，一个戴耳麦的女孩迎了上来：“程老师好，请稍等一下，顾先生已经在化妆间了。”
她点完头之后就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坐了下来。不到十分钟，顾景川就出来了，换上了一件淡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有些湿润，应该是刚洗过头。
“来了？”他走过来，把外套挂在她椅背。
“嗯。”她抬头，“你化妆了吗？”
“就打了点底。”他摸了摸脸颊，“说是镜头吃妆。”
导演过来打过招呼之后就简单地介绍了拍摄的过程：首先是拍摄厨房里的互动场景，然后是产品的展示部分，最后就是两个人一起站在镜头前的画面。每一段控制在两分钟左右的时间长度上，主要是通过自然的对话来完成，并且不需要背诵台词。
平时怎么来，今天就怎么来。导演笑呵呵地说，“不要把它当作一份工作，把它看作是家里来了客人，顺便录个日常。”
第一组。程欢欢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面前一锅煮好的小米粥。导演说“开始”的时候，她的手就悬在空中，不知道该搅还是该盛。
顾景川看了一下她，然后走过来小声说：“就像那天给你煮汤包的时候，你在一旁偷吃的样子。”
她一呆，随即笑出声来，动作也放松了。舀了一勺粥假装喂给他吃，他张开嘴接住之后就咬下去了，勺子夹在了牙齿之间。
导演说“停”并鼓起掌来：“很好，保留下来。”
第二部分为产品的展示。两个人站在一起，料理机放在中间。导演希望有更多的目光接触。
当你看着别人的时候，就会想到一些快乐的事情。副导说，“比如说第一次见面或者是最近一次一起吃饭。”
灯光照射到程欢欢的脸颊上，程欢欢也稍稍转过头来看着对方。顾景川也在看她，目光很平和，嘴角还有点笑意。她突然想起昨晚视频里他说“一起”的样子，脸都热了，低头咬着嘴唇笑了。
“卡！”导演兴奋地站起来，“这个眼神绝了！根本不像演的！”
拍完最后一组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工作人员收拾好器材之后，两个人换上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
累不累？顾景川问道。
还好。她拉上外套的拉链说，“比写剧本要轻松得多。”
低声笑道：“以后你也可以多做些这样的工作。”
“想得美。”她瞪了他一眼说，“下次还得你请我吃汤包。”
他点头说：“好的。”
出了摄影棚之后，迎面而来的就是夜晚的寒风。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她再往大楼那边看去。灯是亮的，但是窗户是黑的，看不出来有人。
样片大约三天后就会出来。他说，“他们会先发出内部预览版。”
“我想要看。”她说。
会发给你。停顿了一下之后又说，“你也给我一份吧？”
你有。笑。
“我想看你这边收到的版本。”他认真道，“一样的东西，你看的角度总是不一样。”
她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家之后，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手机。九点十七分的时候，邮箱里就出现了提示音。顾景川发出的信息标题为《内部样品》悦然生活x欢欢&景川
戴上耳机之后就全屏播放了。
画面从厨房开始。穿米色毛衣的人背对着镜头在搅拌粥，顾景川走到她的身后，一只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腰边。回头笑了笑之后就把勺子递了过去。尝了之后皱了下眉头说：“有点咸。”
哪里有她夺过勺子说，“正好。”
之后就进入到了产品的介绍阶段。指着料理机的功能，她说：“这个东西比我的分镜表还要好用。”侧过脸来看着她，眼睛里都是笑。
最后一幕是两个人并排站着，夕阳从假窗里照进来。她忽然踮起脚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愣了一下之后就伸手摸了摸那个地方，小声问道：“干什么？”
今天没有迟到给你奖励。她说笑。
画面渐渐淡出之后，LOGO就出现了。
回放了三次。
第二天上午十点的时候，手机响起。顾景川打来电话。
看过了没有？他说。
好的。她躺在床上说，“你拍的照片很好看。”
也可以。停顿了一下之后，他说，“那个吻是即兴的吗？”
“对。”她说，“导演说缺个收尾，我就随便来了一下。”
“嗯。”他声音低了些，“我不觉得随便。”
她没有开口。
“品牌方刚刚给出反馈。”他继续说，“内部试看问卷的结果出来了，98%的人表示‘被治愈了’，还有人留言说‘想要购买同款料理机，也想要拥有同样的爱情’。”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也太夸张了吧。”
并不是夸大其词。他说得很认真，我们这样子本来就是很好的
望着天花板，她说：“原来如此，这样还蛮美观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大约几秒钟。
之后他就笑了，笑得十分轻柔而稳重：不是很好，非常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