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七分,天刚有点亮。老马已经站在新店门口,钥匙串转了几圈才打开门。他走进去,冷气扑面而来,还有一股油漆味和木头的味道。他把背包放在吧台上,拉开拉链,拿出螺丝刀、卷尺、记号笔,一个个摆好。
灯箱有问题。一按开关,一半亮一半不亮,闪来闪去。老马皱眉,走到招牌后面,拧开四个角的螺丝,拆下面板。电线松了,铜丝露在外面,有点发黑。他用螺丝刀刮掉黑的地方,重新接好线,再装上面板试了一下。这次灯全亮了,黄色的光照满墙,门口那棵冬青也看着顺眼了些。
咖啡机也不听话。第一杯咖啡颜色太浅,闻着还有点焦苦。他尝了一口,马上吐出来。“研磨太细了。”他说完,调粗两档,重新放咖啡粉压紧。第二杯出来,颜色深了,油层厚,香味也出来了。他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半包小饼干装进纸袋,放在收银台边上。
六点二十分,第一批客人来了。一对年轻情侣,女生拿着手机拍视频,男生问:“今天开业有没有优惠?”
“首单不打折。”老马擦杯子,“但前五个顾客,喝的不满意就重做,还送点心。”
女生笑了:“那你压力不小啊。”
“不大。”他拧紧奶缸盖子,“我手艺没问题。”
七点多了,人越来越多。有人提着公文包扫码点单,有人抱着电脑找插座充电,一个穿汉服的女孩专门来拍照,让朋友录视频。老马一边做咖啡一边看店里情况,发现靠窗位置总堵人——两张桌子坐了六个人,腿都伸不开。他放下手里的活,去仓库搬出三张折叠桌,沿着绿植墙排好,又拿几个高脚凳,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窗边特区,先到先得”。
九点半,最忙的时候到了。点单声一直响,取餐台前排了队。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等急了,声音大起来:“我五分钟前点的,怎么还没好?”
老马看了眼屏幕,发现漏单了。“对不起,机器跳过去了。”他马上补做一杯热美式和一份杏仁可颂,“这杯我请,下次来报名字,再送你一块曲奇。”
那人愣一下,说:“行吧,你态度还可以。”
中午前最忙那段过去了。老马擦了把汗,袖子上有咖啡渍和奶泡干了的痕迹。他倒了杯冰水喝一口,手机响了。原店的小李发语音:“哥,下午茶预约满了,要不要我调人过来帮忙?”
他回拨过去:“不用,按原来的班走。我中午回去盯两小时。”
“那你这边能行吗?”
“死不了。”他挂电话,在随身带的本子上划掉一条任务,又写下:“测试低因豆供应商”。
他合上本子,走到门口看人流。阳光照进来,店里坐了七八成。有人聊天,有人打字,角落有个大学生低头画画,画的就是那个修好的灯箱。老马没打扰,转身回吧台,放了个牛皮纸盒在收银台旁,上面贴了张纸条:“喝完觉得哪儿不好?写一张投这儿,明天免费换一杯。”
一点十七分,他吃今天的头一顿饭:半个三明治掰成小块,就着冷咖啡咽下去。吃完把包装纸折整齐扔进垃圾桶,围裙也没脱,骑上电动车回老店。路上风大,吹得他眯眼,头发在帽子里晃。
老店一切正常。他转一圈,确认材料够用,员工都在岗。他又亲自做了三杯常被投诉的冰拿铁,味道合格才让员工继续卖。三点钟,他留句话:“有事打我电话”,然后骑车回来。
刚进门,就有客人举手机走过来:“老板,你们那个限定挂耳包朋友圈都说好喝,我想买两盒带走。”
老马查库存,礼盒只剩三份,眼前是第四位要买的。“卖完了,不好意思。”
对方失望:“跑了这么远……”
“留个电话吧。”他拿出小本子,“明天上午补货,我给你留一盒,到了通知你自提。”
那人高兴了,扫码加微信,走之前拍了空货架照片发朋友圈:“已售罄,懂的来抢。”
傍晚六点,人少了。老马开始收工。他拆下咖啡机滤碗,冲掉残渣,擦干净蒸汽棒,所有工具放回原位。地面拖了两遍,连桌脚缝里的碎屑都抠干净。最后他走到意见箱前,拿出十几张纸条,一张张摊开看。
“希望加植物奶。”
“Wi-Fi二楼信号比一楼差。”
“能不能出个小食拼盘?光喝咖啡容易饿。”
他挑重点的三条用红笔圈出来,贴进文件夹,标题写:“第二周优化清单”。笔没盖帽,就放在纸上。
手机又震了几下。他看了一眼,老店发来几张照片,是今晚读书会现场,座位坐满了;供货商回信说低因豆样品三天内寄到;还有两条客户评价,一条说新品稳定,一条建议延长周末营业时间。
他没细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桌上。店里只剩他一个人,水龙头滴着水,灯光照着他右手虎口的老烫伤。他站着不动,盯着文件夹看了几秒,然后拉出椅子坐下,拿起笔,在“延长营业”那条旁边画了个问号。
窗外路灯亮了。一辆共享单车停在门口,骑车的人没进来,只站在玻璃外看了看招牌,笑了笑,骑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