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定五年(1264年),忽必烈要大举进攻襄阳的流言甚嚣尘上。
郭靖着即下令加强襄阳警戒,襄阳城外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点燃,郭靖日夜巡城,黄蓉坐镇调度,就连郭芙也回城助守。
刘靖元年方廿三,郭靖命他统领一队游骑,专司城外侦察。
一日黄昏,他刚从汉水北岸结束例行巡逻,便见一骑快马自西北狂奔而来,马背上的丐帮弟子浑身浴血,滚落马下,道:
“刘……刘大哥,全真教……被围了!”
靖元心头一凛,俯身扶起那弟子:“兄弟莫急,慢慢说。”
“吐蕃番僧木思巴,带了好多人……魔教、密宗、西域各派,怕是有上千人……已经把中条山围了三天三夜。全真教向外求援,可……可各大门派都推诿塞责,必是因为魔教势大,他们不敢得罪……”
靖元眉头一紧。
“难道连少林寺都不敢援救吗?”
“少林寺因为门庭生变,无暇他顾,无法救援!”
靖元突然想起郭襄去少室山的事情,少林门庭生变,难道和郭襄有关?他来不及多想了,眼下全真教的事情最紧急。
全真教。那是郭靖的半个师门,是当年抗金的中流砥柱,是传授义父天罡北斗阵根基的故人。他曾多次听义父讲述当年丹阳真人马钰给义父教授武艺的往事,每言及此,郭靖的语气神态无不充满感激。
全真教是义父的恩人,也就是自己的恩人,他绝不能坐视不管。他迅速拨转马头,前往郭靖营帐。
见到郭靖,他说明原委,郭靖听罢眼色一沉,他并非不愿支援全真教,而是忽必烈随时有可能进攻襄阳,他必须留在城中。可若是坐视不管,全真教必遭大祸,郭靖陷入两难。
“义父!”靖元单膝跪地,“孩儿请命,驰援全真教。”
郭靖正在看地图,闻言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良久,只问了一句:“带多少人?”
“三十人足矣。”靖元说,“人多了,襄阳吃紧。弟子带这三十名好手,昼伏夜行,足矣。”
黄蓉从屏风后转出来,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木思巴是八思巴的师弟,密宗大手印已臻化境,手下三大高手——血手阎罗、铁杖头陀、毒手罗刹,皆为当世高手,再加上魔教各派,总计数十名高手。你……”
她顿了顿,没有把“你去了也是送死”说出口。
靖元抬起头看向黄蓉,目光平静:“娘,全真教若亡,襄阳便失了北面监控蒙军的哨探,而且若不相助,义父又会背负见死不救、忘恩负义的骂名,我绝不让义父为难,让我为义父分忧吧!”
郭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靖元面前,伸手按在他肩上。
郭靖很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好把千言万语汇成五个字:
“一定要回来。”
靖元磕了三个头,起身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去。身后,是郭靖夫妇欣慰而又担忧的目光。
三十骑趁夜出城,向北疾驰。
三天后,全真新道场中条山已在望。
自二十多年前蒙古人毁了终南山道场之后,全真教便将教所迁至中条山,在山上仿造重阳宫新建重明宫作为主堂大殿,本以为全真可自此重建,新主殿取名重明也是重阳复明之意,万没想到今日再遭大难,令人唏嘘。
靖元等人弃马步行,摸上山腰时,已是深夜。月光被乌云遮住,山道上到处是烧焦的松木和断裂的石碑。远处重明宫的方向,灯火通明,杀声震天。
靖元和山下一些闻到风声的抗蒙义军汇合,力量又壮大了几分。
靖元并不急于上山,他和众人分析这群魔教的人围攻中条山已有七日,长期的消耗战他们必然有屯放后勤补给的地方。于是,靖元派了身手最好的几个人分别绕着山侦察,大约半个时辰后,那几名斥候终于有回报,他们发现了魔教存放粮草的山洞。
义军几日前和山下的魔教教众打过照面,他们一触即溃,不值一提,真正的威胁是山上那群武林高手。靖元对他们的行动做了周密部署,方案是靖元独自上山,和全真教一起应付魔教高手,其他人在山下等待时机烧毁粮草,然后击溃周围的杂兵,一切都安排得有条不紊。
随后,靖元上山,借着夜色悄悄接近山上的道场,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靖元伏在一块巨石上,探头望去,重明宫的战况清晰可见。
见到实际情况后,靖元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山门前,数百名番僧、西域武士、魔教教徒手持火把,将道观围得水泄不通。宫墙残破,殿宇起火,全真弟子依托殿墙奋力抵抗,已是强弩之末。
而在战场最前沿,七名全真道士正拼命维持着一座剑阵——天罡北斗阵。
这七人,便是全真教新一代的中流砥柱,江湖人称“新全真七子”。
为首一人,道号木元子,是全真教第四代弟子之首,年方二十,面如古铜,剑法沉稳。身后六人依次为:木清子、木华子、木易子、木玄子、木冲子、木艮子。其中木清子和木冲子是女流,七人同辈,各有所长。
此刻,天罡北斗阵已运转到极致,七人剑光相连,如北斗七星倒悬,在敌阵中横扫劈斩。但围攻他们的敌人实在太多,更有一名身高八尺的巨汉,手持两柄板斧,每一斧都劈得剑阵摇摇欲坠。
那巨汉便是“血手阎罗”——木思巴麾下三大高徒之一。
木元子咬牙喝道:“师弟妹们,守住北斗位!莫要让他们破了阵眼!”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侧翼袭来,正是毒手罗刹。她双手套着淬毒的铁爪,无声无息地抓向木艮子的后心。木艮子急忙回剑格挡,铁爪与剑刃擦出一串火星,毒气弥漫,木艮子顿觉头晕目眩,脚步踉跄。
天罡北斗阵,露出了一丝破绽。
血手阎罗狂笑一声,双斧齐劈,正中木冲子的长剑。木冲子虎口崩裂,剑飞出手,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阵势一破,七人各自为战,顷刻间险象环生。
“全真教,你们屡屡抗拒大蒙古天命,今日便是你们的末路。”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敌阵后方传来。众人让开一条道路,一个身披暗红袈裟的吐蕃僧人缓缓走出。他身材不高,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气势——那是一种将杀戮练到极致的压迫感。他便是木思巴,八思巴的师弟,密宗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木思巴双手合十,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微笑:“识相的,交出《道藏》和全真剑谱,本座可以饶你们一死。否则……”
他抬起右手,掌心隐隐泛着黑红之色。
木元子挡在众师弟身前,剑尖直指木思巴,朗声道:“全真教立教以来,替天行道,保家卫国,绝不会贪生怕死、苟且求存。要剑谱?拿命来换!”
木思巴冷笑一声,右掌缓缓推出。
那只手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怖——皮肤干枯如树皮,五指却粗壮如铁钩,掌心隐隐有黑气缭绕。这是密宗“大手印”中的邪功“摧心掌”,中者五脏碎裂,当场毙命。
木元子举剑格挡,只听“铛”的一声,长剑断为两截,掌力余波击中他胸口,木元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倒退数步,勉强站稳。
“师兄!”木清子等人齐声惊呼。
木思巴再次抬掌,这次对准了木元子的天灵盖。
就在此时——
一道清脆明亮的刀出鞘声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一线刀光从黑暗中暴起,如惊雷裂空,直取木思巴后心!木思巴猛然转身,双掌齐出,与刀光正面相撞。
“轰!”
气浪翻涌,方圆三丈内的火把全部熄灭。木思巴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持刀之人也被震退数步,单刀插地,稳住身形。
月光下,一个青年缓缓直起身来。
他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股倔强的锐气,衣袍上沾满了夜行的露水和尘土。手中单刀刀身微颤,发出嗡嗡的嗡鸣。
正是刘靖元。
“我道是谁,”木思巴眯起眼睛,“原来是个莽撞小子,你是何人?”
靖元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木元子,见他虽受重伤,性命无碍,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木元子师兄,我叫刘靖元,是襄阳守将郭兴汉的义子。此次奉家父之命前来援助。你们快退入殿内,守住内院,这里交给我。”
木元子听到他是郭靖派来支援的人便放下心来,可看到实际情况,又急道:“刘兄弟,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靖元刀锋一转,指向已被云层遮蔽的月亮,“我的三十个兄弟,已经摸进了你们的后方焚毁辎重,你们现在没有补给,且山下又有附近义军在靠近,你们在山下的人已经四处逃散了。”
木思巴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冷笑:“虚张声势。就算你烧了粮草,吓跑那群乌合之众,我只靠眼前的人,今夜拿下重明宫,也足够了。”
靖元深吸一口气,单刀横在胸前。
他知道,这一战,恐怕是他平生最凶险的一战。但他没有退路。
全真七子想要上前助战,却被靖元一个眼神制止:“你们护住重明宫,别让魔教小卒冲进去,道观毁了一切就全完了。这几个人,交给我。”
二弟子木清子是女流,此刻心急如焚,朝靖元道:“你疯了?那可是四大高手!”
靖元看着木清子,在她身边耳语道:
“我先消磨敌人锋芒,当时机一到,你们七人一起摆阵退敌!至于那个为首的秃驴木思巴……”
话音未落,靖元的目光越过众弟子的头顶,望向重明宫深处。那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正拄着剑,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他身形枯瘦,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依然明亮如星。
尹志平。
全真教第三代弟子,当代掌教,丘处机的嫡传弟子,辈分算郭靖的师弟。他已年近六旬,内力衰退,但眼光仍在。他远远望见靖元被四大高手围住,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出声。
刚才木思巴出手,尹志平并没出手,只因为他要做全真教最后的底牌。
靖元看着尹志平——眼神里没有紧张和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期待。
“至于木思巴,就靠尹师叔了。”靖元说。木清子听了靖元的计划,又看着刘靖元坚定的眼神,认可了这个计划,她朝靖元点点头,道:
“靖元兄,小心应付。”
木思巴一挥手,血手阎罗、铁杖头陀、毒手罗刹三人齐步上前,与木思巴形成合围之势。四大顶级高手,将靖元围在中央。
血手阎罗最先按捺不住,双斧劈下,势如雷霆。靖元侧身避过,单刀斜撩,刀斧相交,溅出一串火星。铁杖头陀从旁杀出,铁杖横扫,正中靖元刀背,震得他手腕发麻。
毒手罗刹无声无息地绕到身后,铁爪直取后颈。
三面夹击,配合天衣无缝。
靖元身法再快,也难同时应付三人。他硬挨了一爪,左臂衣衫被撕下一片,皮肉翻开鲜血直流。他咬紧牙关,刀法一变,使出郭靖所授的“南山刀法”,身如流沙,飘忽不定,勉强在三人的围攻中周旋。
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木思巴始终没有出手,只是站在外围,冷冷地注视着战局。他在等,等靖元力竭的那一刻。
果然,三十招过后,靖元的刀势渐缓。血手阎罗一斧劈中刀身,靖元单刀险些脱手,人也被震得倒退三步,背靠在一株烧焦的松树上。
“受死!”血手阎罗双斧高举,就要劈下。靖元定睛,闪身躲避,却被木思巴预判了靖元闪避落地的位置,木思巴朝靖元打出摧心掌,眼看靖元就要受伤!
“住手!”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尹志平从大殿飞身落下,挡在靖元身前,以身体化解了掌风。
随后,他稳住身形,走到密宗三徒跟前,抬起手中长剑直指血手阎罗。
“全真教掌教尹志平,领教各位的高招。”
靖元急道:“尹师叔,您……”
尹志平没能按照自己预期的计划而提前出手,原因竟是因为靖元自己陷入危险,他不得不出手相救。刘靖元十分惭愧,尹志平则镇定自若。
“靖元师侄,你很有胆识,但就是有点高估自己的力量了,一定要记住,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现在与我一起迎敌,要当心了!”
尹志平和刘靖元对战木思巴的三名徒弟。血手阎罗力大无穷,善使双斧,攻势威猛;铁杖头陀手挥禅杖,喜欢正面击敌且招式稳健颇有杀伤力;毒手罗刹身手矫捷,出招狠辣,喜欢偷袭敌人。
三人朝尹志平杀去,尹志平利用全真教金观玉锁诀心法,搭配自己厚重的内力不断抵挡三人的攻势。三人见尹志平防守稳健,便加大力道,尹志平无奈使出并未纯熟的先天功,以体内冲出的真气顶开三人的进攻。接着,尹志平的神情浮现出一丝痛苦。
靖元见时机已到,挥刀突进至三人跟前猛砍。三人立足未稳,一时难以招架,毒手罗刹飞出暗器阻挡靖元的攻势,靖元躲避,双方拉开身位。
靖元欲举刀再战,尹志平抬手止住他,走到靖元身边,低声道:“孩子,你刀法刚猛有余,变化不足。你说你师承郭大侠,想必你已了解降龙十八掌的精髓在于‘亢龙有悔’,发力之后要有回旋余地。你的刀,只发了出去,却没有‘悔’,无法做到进退自如、游刃有余。”
靖元一怔。
尹志平将手掌按在他刀柄上,一股温热绵柔的内力缓缓注入他的手臂,并点拨道:“我现在给你一道内力,你一定要利用这股内力将降龙掌的刚劲化入刀中,出刀时要留三分力,收刀时要带七分劲。刀非刀,掌非掌,刚柔相济,方为大道。”
那一瞬间,靖元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豁然贯通。
他想起郭靖教他“亢龙有悔”时的口诀——“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刚柔相济,天下无敌。”他以前始终不明白如何将掌法融入刀法,此刻在尹志平的提点下,忽然懂了。
刀,不过是手臂的延伸。
降龙十八掌,不只是掌法,更是一种运劲的法门。
靖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以内力振起单刀,刀身上隐隐泛起一层金色的光芒。
“再来。”
靖元大喝,朝魔教三徒杀去。
血手阎罗狞笑一声,双斧劈下。靖元不闪不避,一刀劈出——这一刀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劲力。刀斧相撞,血手阎罗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刀上传来,双斧竟被震得脱手飞出。血手阎罗以为靖元第一招使尽全力后,第二招力道必然大减,正欲对掌,谁知刀锋再次劈来,血手阎罗急忙收掌躲避,他骇然倒退,靖元却已近身,第三刀紧随而至!这一刀更快,更狠,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出招耿直的铁杖头陀急忙横杖格挡,只听“咔嚓”一声,铁杖断为两截。刀锋划过他的肩头,血光迸现,铁杖头陀惨叫着倒地。
毒手罗刹见势不妙,转身就逃。靖元第四刀已出,刀气如龙,后发先至,正中她后心。毒手罗刹一口鲜血喷出,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四刀,败三敌。
木思巴的脸色终于变了。
“好刀法!”他低喝一声,双掌齐出,摧心掌全力催动,黑红色的掌风如怒潮般涌向靖元。
靖元不退反进,单刀高举,将全身内力尽数灌入刀身。降龙十八掌第十五式——“见龙在田”,化入刀中,化作一道惊天刀芒,迎着掌风斩下。
刀掌相交,天地为之失色。
气浪炸开,地面的青石板被掀飞数丈远,两旁的松树拦腰折断。木思巴倒退七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双掌上的黑气消散大半。靖元则被震得单刀脱手,整个人飞身而出,重重撞在重明宫的照壁上,壁石碎裂,他跌落在地,口中鲜血狂涌。
但他没有倒下。
他撑着碎裂的石壁,慢慢站起来,鲜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木思巴,目光依然倔强如初。
木思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那里面有愤怒,有忌惮,也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虽然他很想取靖元性命,但是看到一旁仍旧岿然不动的尹志平,他明白继续交战对自己十分不利。
“走!”木思巴下令。
血手阎罗等人挣扎着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法王……”
“我说走!”木思巴转身大步离去,声音冰冷,“这人刀法已成气候,又有尹志平和全真七子助阵,今夜拿不下这群道士了。来日方长,下次再来取尔等性命!”
魔教众人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兵器和尸体。
靖元目送他们远去,直到最后一个火把消失在夜色中,他才双腿一软,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来。
“总算是打退了……”他喃喃道,眼前一阵阵发黑。
全真七子蜂拥而上,木元子忍着伤痛扶住他,木清子掏伤药,木华子撕衣襟包扎,一片忙乱。
靖元却只是望着大殿的方向,寻找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
尹志平站在台阶上,月光照着他的白发和道袍。他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在说“做得好”。
然后,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缓缓向后倒去。
“掌教师伯!”木元子惊呼一声,飞身扑过去,接住了尹志平。
众弟子围上去,只见尹志平面如金纸,气息微弱。他的道袍下,胸口处有一个乌黑的掌印——那是之前他挡在靖元身前时,被木思巴掌力余波击中留下的伤。为了对敌人保持威慑,他装作无事一直强撑着,直到战斗结束。
“师伯!”木元子跪在地上,众弟子泪流满面。
尹志平睁开眼睛,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靖元身上。他伸出手,靖元爬过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孩子……”尹志平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刀法已成,心性也够,全真教再遭…大难…需要一个可靠之人……拯救本派。”
靖元点头:“我……我能做什么?请师叔祖吩咐,小子定当竭力而为!”
尹志平带着哀伤的语气说:“我全真教自师祖重阳真人创教以来,历经四代,怎奈我辈无能,修为不足,导致我教青黄不接,衰落如斯,不能光耀门楣,实我之过也……”
听到此话,木元子为首的全真教众弟子泣不成声,连连称否。尹志平用尽全力说着:
“刘靖元,智勇兼备,颇具慧根,舍命护教周全,少年贤良也。我以全真教掌教身份……指定刘靖元为俗家掌教……执掌全真教……护佑道门……”
此言一出,全真七子皆是一惊。俗家掌教,全真教立教以来从未有过!但看看尹志平决绝的眼神,再看看刘靖元浴血奋战后的浑身鲜血、伤痕累累,没有人出声反对。
木元子见情势危急,为了大局,他以大弟子的身份迅速执行掌教尹志平的命令,率先朝刘靖元拜倒:“弟子木元子,参见新掌教!”
木清子见状,也立刻参拜靖元!
其余五位大弟子对视一眼,齐齐拜倒:“参见新掌教!”
靖元怔怔地跪在那里,呆在原地半晌,他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整懵了!
直到木元子带着众弟子再次高呼“参见掌教”,靖元才回过神来,他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急忙握着尹志平的手,惶恐之至。
“尹师叔,论才能,小侄何德何能可做这掌教?只怕德不配位,毁了这名门清所。”
尹志平见状,只因自己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时刻,心中焦急,便用最后的气力说出狠话:
“你…若不…答…应,我…我会…不…瞑目…”
靖元只觉手里握着的那只手越来越凉,越来越轻。他无奈之下,只得答允:
“好,我答应。”
“好……好孩子……”
尹志平的声音消散在夜风中,安详地闭上了眼,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重明宫的钟声响起,沉闷而悠长,在中条山的群峰之间回荡。
刘靖元跪在尹志平的遗体前,将那匹木雕小马从怀中取出,攥在掌心。他的泪水滴在木马上,一滴,又一滴。
这突如其来的掌教之位,于他这种正直善良的良家子而言无疑是千斤重担。他惶恐,担心自己不能胜任这掌教之位,他只能将自己的压力和苦闷寄托给那匹木雕小马,只有想到郭襄,才能缓解这千斤重压。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襄阳的方向。
“义父,义母,”他在心里说,“孩儿不辱使命。”
那一战,刘靖元刀挑四大高手,保全全真教,被尹志平临终托付为全真教俗家掌教。消息传遍江湖,各大门派为之震动。
人们开始称他为“狂风刀客”。
也有人叫他“全真俗掌教”。
靖元自己知道,他永远是那个在风陵渡口赤着脚、连马都雕不好的少年。
但无论如何,靖元的刀,已经出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