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张大夫妙手回春救治父亲大病康复
就在全家心力交瘁、负债累累、濒临走投无路的绝境之时,同瑞电工的邻村大爷专程捎来一线生机:从黑龙江远道而来一位游走四方的张姓年轻郎中,专攻各类疑难外伤、陈年旧伤及医院久治不愈的溃烂顽疾,医术精湛,治愈过无数重症患者。
深陷绝望的母亲,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敢有丝毫耽搁,多方托人辗转打听、诚心相请,终于将这位张大夫请到家中为父亲诊治。
张大夫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衣着朴素低调,话少沉稳,神色淡然笃定,目光清亮有神,自带医者沉稳气场。他俯身掀开被褥,仔细查看父亲石膏包裹的伤势,耐心听完整场受伤经过与医院久治不愈的情况后,只语气笃定地说了一句:
“出院,回家治,医院的治疗思路不对路。”
我们谨遵医嘱,立刻将父亲接回家中。诊治当天,张大夫让我取来家里劈柴所用的铁锯。我心中满是疑惑不解,粗笨寻常的劈柴铁锯,怎么能用来处理重伤溃烂的伤口?可看着他沉稳笃定的神情,我不敢多问,乖乖取来工具递到他手中。
张大夫手法娴熟、力道精准、分寸拿捏极致,顺着石膏边缘细细切割、慢慢锯开,全程稳稳操作,分毫没有磕碰、伤到皮肉。
当厚厚一层石膏完全拆开、层层纱布揭开的瞬间,在场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发寒,久久说不出话来。
只因石膏密闭捂闷、纱布层层包裹、长期不透气,溃烂伤口的夹层之中,密密麻麻爬满细小的白色腐虫,在溃烂的皮肉之间来回蠕动,触目惊心。
这便是父亲伤口日夜奇痒钻心、反复溃烂、久治不愈、长久无法愈合的真正根源。
张大夫眉头微蹙,轻轻叹气:“伤口被捂坏了,医院只知消炎包扎,不懂透气排毒,治疗思路从根上就错了。”
说完,他支起家中最大的一口铁锅,缓缓打开随身贴身包裹、层层缠封的粗布药包。包里皆是他常年深入深山、亲自采摘、日晒炮制的野生地道草药,色泽厚重,药味浓郁醇厚。
所有草药悉数入锅,添满清泉水,引柴火文火慢熬。灶间柴火噼啪作响,锅内药汤咕嘟翻滚、热气升腾,醇厚浓郁的药香瞬间溢满整间房屋、萦绕整个小院。整整熬制一个时辰,草药完全析出药性,熬制成温润药膏,晾至适宜温度、不烫皮肉后,张大夫将药膏厚厚敷满父亲所有红肿、溃烂、流脓的创口,再用干净红布层层仔细缠裹包扎,最后找几块平整的杨木薄板,稳稳夹住伤腿固定牢靠。
自此每日准时换药、排毒、养护、调理,日夜不曾间断。
仅仅十三天,当层层红布包扎拆开的那一刻,全家人热泪盈眶、满心震撼,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曾经发黑肿胀、溃烂流脓、日夜剧痛的顽固创口,彻底平复愈合,腐烂组织完全脱落,结痂慢慢褪去,伤口之上长出粉嫩鲜活的新肉,所有腐虫彻底消失不见,伤势肉眼可见一日日好转。
到第十九天清晨,张大夫特意带来一副自己亲手打磨、精工制作的木头拐杖,走到床边轻声安抚:
“大哥,起身,试着走两步。”
母亲、姐姐和我满脸难以置信。在市里大医院躺了五十九天久治无效、险些落下终身残疾的重伤,居家民间调理不足二十天,竟然就能起身站立、尝试行走?
众人小心翼翼搀扶,张大夫稳稳托住父亲胳膊,全力护持。
父亲咬紧牙关、强忍残留痛感,颤抖着将双脚落于地面,身形微微晃动,却稳稳站立没有摔倒。一步、两步、三步……缓慢却坚定地迈步前行。
他抬眼望着围在身边、满心期盼的一家人,眼中重新燃起绝境重生、顽强活下去的光亮,那是被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的精气神。
此后恢复速度一日千里,没过多久,父亲无需旁人搀扶,便能独自在院中缓步走动;一个多月后,亲手制作的木拐杖彻底闲置不用;不足两月,重伤的身体基本完全康复。性子执拗、一生闲不住的父亲,身体刚好转,便执意重新回到电工岗位,继续干活谋生。
这份救命之恩,却成了我们一家人此生最大、最无解的遗憾。
张大夫以仁心妙手,将濒死重伤的父亲从鬼门关彻底拉回,也拯救了负债累累、濒临破碎的整个家庭。我们备好丰厚酬金、厚礼物资,诚心挽留他在家中吃饭歇息、略表谢意,却全部被他淡然摆手婉拒。
他只淡淡留下一句朴素的话:“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话音落罢,他转身潇洒离去,独自搭乘长途汽车远行。自此天涯陌路,从此杳无音信,再也无从相逢、无从寻觅。不留全名、不留住址、不求名利、不图回报,只留下救人济世的仁心与恩情,长存人间。
这份沉甸甸、无以为报的救命之恩,深深镌刻在我心底,一辈子铭记、一辈子感念、一辈子亏欠、一辈子无处酬谢。
1982年的这个冬天,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冷、最痛、最灰暗的冬天,也是我一生最清醒、最通透的冬天。
凛冽风雪寒的是身,邻里冷漠凉的是心。我亲眼看透了人性的自私凉薄、世态炎凉入骨;却也在人生最黑暗、最绝境的寒冬里,邂逅了世间最纯粹、最无私、最温暖的医者仁心与人间善意。
半生沉浮走过,历经风雨起落,人情冷暖早已刻入骨髓,世间善恶是非早已了然于心。那一年的风雪、伤痛、寒凉、绝境与旷世恩情,岁岁年年,终身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