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村口见血
吕母从渡口回来，天已经黑透了。
她走路轻，鞋底子湿了半截，一脚踩进村口泥里，没声。月光叫云挡着，只漏出一层灰。吕石娃蹲在老槐后头，见她回来，忙猫腰跑近，说：“周家来人了，七个。后头还藏着三辆驴车，不知拉的是油还是棉。”
吕母没停，只问：“都在哪儿？”
“两个堵在邓保长家外头，不让人出来。两个在村东井台边蹲着。三个往你家去了，还没点着。”
吕母把外衣一扯，露出后腰插着的细铁签。那是曲铁匠给她的，钝头，能插进车板，也能扎进肉。她没抽出来，只把袖子往上推了推，说：“你带两个人去井台。别打，把声弄大。盆子、破锅、石头都行。让人知道有贼。”
吕石娃点头去了。不多时，村东头传来一阵乱响。铜盆砸在井沿上，“当”地一声，接着是几块石头砸在薄瓦上，脆生生裂开。几条狗被惊醒，东一声西一声咬起来。整个村子像被点着了引线。
吕母贴着墙根往家走。果然，有两个人站在她家门外，一人举着火折子，一人拎着半桶油。油味很大，呛得吕母喉咙发紧。她认得其中一个，是镇上粮行后头专干粗活的，叫王疤。另一个没怎么见过，生得矮壮，手里还攥着根短刀。
“先别点。”王疤压着嗓子，“等后头信。今晚只要吓，不出人命。”
吕母在暗里听得真。她慢慢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墙根一摞旧瓦。她弯下腰，捡了半块。那瓦厚，棱角尖。她掂了掂，朝西边一丢。瓦片砸在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两人同时回头。吕母已经蹿到近前。她先撞那矮壮的，肩膀顶他心口，把人撞翻在墙边。火折子滚进泥里，“嗤”地灭了。王疤手里只有油，想泼，吕母一抬脚，油桶飞了，黑乎乎的油全泼在他自己腿脚上。
“别动。”吕母把细铁签抵在王疤后腰眼上。那地方肉薄，稍一用劲，人就软。王疤僵住，张着嘴说不出话。矮壮的那个要起来，吕母回头一瞪。她眼睛在暗处很黑，黑得能吞人。
“你敢爬，我就把他钉在门上。”吕母说，嗓音极低，像土缝里渗出来的井水。
矮壮的到底没敢动。吕母让王疤把裤带解了，反手把两人捆在院前树根上。捆得紧，手腕勒出深印子。她没再说话，从墙边捡了王疤丢下的短刀，插在自己后腰。刀冷，像一截蛇。
村东的响声小了。吕母快步过去。吕石娃正领两个后生，按住一个想跑的。那周家的人已被打得鼻血直流，半跪在泥里。吕母低头看他，说：“你们周老爷要脸，你们不要命。行，回去跟他说，吕家门口这棵树，今晚没烧起来，明晚也不会。倒是他城里那几箱账，烧不烧，得问全村人。”
那周家人被拎到村外，一脚踹在驴车边。驴都惊了。吕母看着驴车走远，才转过身。赵二狗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提着一根烧火棍，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像刚从灶洞里滚出来。他喘着说：“哥，嫂子，我听见后头又有人来。怕是那三辆车折回来了。”
吕母没动。风从村口灌进来，老槐叶响成一片。她慢慢走到木桌边，把吕育的旧衣从竹竿上取下来，抖了抖灰，又挂上去。然后她转过身，抽出后腰的短刀，插在木桌中央。
“今晚不睡了。”她说，“我就在这。谁还来，就让他先从这桌子上迈过去。”
后头的人都没再说话。他们一个个蹲下来，有的拿农具，有的只攥了石头。油灯的火在风里晃，把吕母的影子投在树上，又长又硬。
本章讲了什么：周家派人来村里放火堵门，被吕母反手拿下。她没真出人命，只捆了人、吓了人，还留了话。最后在村口插了把刀，自己守着，不睡了。这一章，吕母从守转攻，嘴还稳，手已经带刀。周家吓不住她，反倒让村里人更服她。这村口，成她一个人的堂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