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车辙
天边还没泛白,吕母就出了村。
她没走官道,走的是西边一条牛车路。露水重,裤腿很快湿透,贴着腿肚子冰凉。她不紧不慢,像去赶一场迟到了半辈子的集。
到城南时,城门刚开。她没走粮行正门,绕到后街,蹲在曲铁匠铺子里,就着打铁的火星子啃了半个杂面饼。曲铁匠一边拉风箱,一边低声说:“昨半夜进去四辆,后来只出来两辆。还有两辆,不晓得还停没停在城南旧仓。”
吕母问:“旧仓有后门没?”
“有,开向河边。如今荒了,没几个人走。”
她点头,把剩下的饼包进帕子。曲铁匠从炉边递过两根细铁签,半臂长,尖头钝着,说:“带着。这玩意儿不当刀,算个称手家什。”
吕母收了,别在腰里,外头用旧衣遮住。她从后街绕到河边,果然看见一道爬满枯藤的后门。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些潮气。她把那两根铁签紧了紧,先贴在墙边听。
里面没动静。只有风从对岸吹来,把破门吹得一开一合。吕母侧身进去,脚底是软泥,踩下去就陷半寸。仓里没有粮包,只停着两辆空车。车斗里落着几粒黄米,靠近了能闻见陈米和鼠粪混着的气味。
她走到车边,把手伸进车板缝。板是温的,像刚被夜风吹凉的身子。她摸到一小片纸,夹在板缝深处。摸出来一看,是半张引子,朱印只剩半截,字也不全。她把纸凑到鼻尖,墨味很旧,可纸还是硬的。
就在这时,前门响了。
吕母没动。她慢慢蹲下,把引子塞进鞋底夹层。前头进来两个人,一个抱怨,一个走路带铁声。她借着车板挡住自己,看那两人把两个木箱搬进来。箱子不重,盖子虚扣着,能看见里头是账簿,边角都卷了。
搬完,那两人关上门。吕母又等了半炷香,才翻窗出去。窗外就是河。她踏进浅滩,水淹过鞋面,冰冷刺骨。她不回头,一直走到对岸芦苇里,才坐下来,把鞋脱了,控水。那半张引子湿了,贴在鞋底里像一层皮。
回村路上,吕石娃在渡口等她。他远远见着吕母,先是一愣,然后跑过来。吕母把两根铁签还他,说:“去告诉董大,船今晚别动。周家在挪东西。你让赵二狗盯着河下游。箱子没出城,就还在。”
吕石娃问:“那要不要报官?”
吕母摇头:“报官?周老爷就是官。”
她往村里走。太阳升起来,晒得露水变成白气。她的影子在田埂上又瘦又长。她知道,这一仗不在刀,在车辙,在箱子里那些卷了边的本子。她还没摸到命门,可已经听见周家挪物的声了。
本章讲了什么:吕母从后门摸进周家旧仓,发现周家把粮车和账箱趁夜转移。她没硬闯,只从车板里摸出半张军粮引子,又看着人把账箱搬走。这章就是讲吕母一步步靠近周家的账,离真相只差最后一层纸。她的对手也在动,两边开始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