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核嗡鸣声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林越掌心旧疤跳了一下,不是疼,也不是热,就是那么轻轻一震,像有人在他骨头缝里敲了下筷子。
青衫男子往前踏出的那一步,终究没再继续。
他停在原地,脚尖离林越剑域边界还有三尺。他看得清楚,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外头,浮着一层薄灰,是刚才风吹进来的尘土,全被拦在了外面,一丝都没能落进来。
玄袍男子冷笑一声,雷符袋一抖,三张紫纹雷符飞出,在空中炸开。刺啦几声,火光劈下,砸在七丈剑域边缘,像雨点打铁板,噼啪乱响,火星四溅。可那火光刚碰上无形壁障,立刻化作细碎电蛇,扭了几下就没了影。
林越站着没动,眼皮都没眨一下。
楚灵月短刃一横,嘴角咧开:“就这?”
话音未落,右侧阴影里一道黑影滑出,无声无息,骨匕尖端直指江辰后心。叶轻瑶枯笔微抬,银线如蛛丝般弹出,缠住那匕首刃口,硬生生拽偏半寸。江辰福泽流转,肩头金光一闪,那股阴寒劲道顺着气场滑开,渗进地面,石板“嗤”地冒出一股白烟。
黑纱人落地,脚尖一点,退到五丈外,手指摩挲匕首,没说话。
青衫男子眼神沉了沉。他回头看了一眼玄袍和黑纱两人,微微颔首。
下一瞬,三人同时动了。
玄袍男子双手连扬,十张雷符齐发,分上下两路轰向林越方向。火光炸裂,声势惊人,整个洞口都被映得通红。雷火未至,热浪先扑面而来,吹得楚灵月发丝乱晃。
她咬牙往前冲了两步,卡在剑域边缘,短刃挥出一道蓝芒,将一道斜劈而来的雷弧砍散。余波擦过她手臂,皮肤瞬间泛红,但江辰福泽护体早已覆盖过来,那点灼伤眨眼间消了。
黑纱人趁机绕后,贴着岩壁潜行,速度极快,像一道贴地爬行的毒蛇。叶轻瑶银线织网,瞬间铺满身后空间,每一根丝线都连着她的感知。那人刚跃起,准备从上方掠过,银线猛地绷紧,三道交叉封锁直接抽在他腰侧。
“啪!”
一声脆响,黑纱人落地翻滚,面纱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半截苍白下巴。他没再强攻,退到角落,呼吸略重。
青衫男子始终没出手。他站在原地,手按剑柄,目光扫过林越四人。他看得很慢,从楚灵月的短刃,到叶轻瑶的枯笔,再到江辰指尖流转的金光,最后落在林越身上。
林越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七丈距离,一个站桩不动,一个蓄势未发,谁都没动。
玄袍男子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汗,又掏出六张雷符,这次是双叠式,符纸叠加处刻着爆裂阵纹。他咬破指尖,血点抹在符心,低喝一声:“雷爆·三重叠!”
六符合一,空中凝聚出一团拳头大的雷球,噼啪作响,紫光吞吐。下一秒,雷球炸开,化作一片雷火雨,密密麻麻洒向七丈区域。
林越剑域边缘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所有雷火触之即灭,连一丝焦味都没留下。
江辰站在林越左后方三步,福泽气场缓缓扩散,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罩住三人。他没攻击,也没闪避,只是不断调整气流走向,让队友的动作更顺,灵力运转更快。楚灵月每一次前冲,脚下都像踩着一股暗涌,借力多冲半步;叶轻瑶每放出一道银线,指尖都会闪过一丝金芒,那是福泽在补足消耗。
黑纱人再次逼近,这次换了个角度,专挑银线稀疏的死角。他左手甩出三枚黑钉,钉尖泛着幽绿,显然是淬了毒。叶轻瑶枯笔一点,银线缠住两枚,第三枚擦着楚灵月耳侧飞过,“咚”地钉进岩壁,钉尾还在颤。
楚灵月反手一刀劈断黑钉,啐了一口:“阴沟里的耗子,躲哪儿呢?”
她往前一扑,短刃直取黑纱人咽喉。那人后仰避让,刀锋擦过喉结,划开一道浅痕。血珠渗出,滴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被什么腐蚀了。
林越眼角余光扫过那滴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知道,这种毒对普通人能烂穿五脏,但江辰的福泽护体,连煞气都能化解,更别说这点小毒。
青衫男子终于动了。
他没拔剑,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个洞口的气压都变了。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站在雷火余烬中,目光落在林越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这领域,撑不了多久。”
林越没答话。
他确实不能久撑。七丈剑域虽然稳,但维持它需要心神锁定。他不能分心,不能走神,连呼吸都得控制节奏。憋屈值在涨,但他现在顾不上看。他知道,只要他脚下一动,领域消失,第一个死的就是江辰。
楚灵月退回剑域边缘,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灰:“这群人真烦,打又打不死,赶又赶不走。”
江辰低声说:“他们在拖时间。”
叶轻瑶点头:“青衫那个,一直在观察。他在找破绽。”
林越低头看了眼掌心。旧疤的颜色比刚才又淡了一分,几乎看不出来。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枚符核在吸引他,就像小时候听见远处有人喊他名字,明明听不清,却忍不住想回头。
玄袍男子又甩出一轮雷符,这次是单符连发,节奏更快。一张接一张,像暴雨倾盆。林越剑域边缘不断泛起涟漪,尘土被震得悬浮半空,迟迟落不下来。
楚灵月抓住空档,突然暴起,短刃带出一道蓝光,直扑黑纱人面门。那人举匕格挡,却被她一脚踹中胸口,踉跄后退。楚灵月不依不饶,追上去又是一刀,逼得对方连连后撤,彻底退出了主战场。
叶轻瑶趁机放出大范围银网,将整个洞口后方的空间全部覆盖。她闭眼感应,银线如触须般探入岩缝、地面、裂缝深处。三息后,她睁眼:“左侧岩壁有空腔,可能是机关。”
江辰立刻反应:“别靠太近。”
林越依旧站着,双脚没动过分毫。他的视线扫过敌人,扫过队友,扫过那枚悬浮的符核。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对方有三人,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偷袭,一个控场。他们不急着拼命,就是在等他出错。
可他不能错。
他一错,全盘皆输。
青衫男子忽然抬手,止住玄袍男子的攻势。雷火停下,洞内安静了一瞬。
他盯着林越,缓缓开口:“我给你个机会。交出这片区域,你们可以走。”
林越看着他,没说话。
楚灵月笑了:“你脑子被门夹了?让我们走?那你来拿啊!”
青衫男子眼神冷了下来。
他终于拔剑了。
剑未出鞘,只是轻轻一推,剑柄便抵在了七丈剑域的边界上。
没有声响。
没有震动。
可林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波动,顺着剑柄传进领域,像一根针,轻轻戳了一下他的神魂。那不是攻击,更像是试探——试探他能不能动,试探单位能不能离中心。
他没动。
剑柄停留了两息,缓缓收回。
青衫男子收剑入鞘,淡淡道:“果然,只能守,不能攻。”
林越依旧站着。
他知道对方看穿了。
他也知道,接下来,真正的攻势要来了。
玄袍男子喘着粗气,又摸出几张雷符,但手有点抖。连续施法耗灵极大,他脸色发白,额角全是汗。黑纱人捂着脖子伤口,呼吸沉重,显然刚才那一脚不轻。青衫男子虽然看起来最稳,但袖口微颤,显然刚才那一下试探也耗了心神。
双方都在喘息。
林越没动,剑域稳如铁墙。
江辰福泽流转不息,默默补着队友的消耗。楚灵月靠在岩壁上,短刃插地,喘得厉害,但眼睛还是亮的。叶轻瑶枯笔悬空,银线未收,依旧监控着四周。
洞内,符核静静悬浮,嗡鸣声若有若无。
林越掌心旧疤,又轻轻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那枚符核。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御。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对方犯错。
只要他们敢踏进七丈。
只要他们敢伸手去拿那枚符核。
他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一念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