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风雪漫卷辽西,苍茫雪原白茫茫一片,封尽官道哨卡,掩尽山河踪迹。
武青娘亲率八百精锐,兵分三路,沿冻土荒沟、废弃古驿,贴着地面暗影潜行。
风雪是天险,亦是天赐屏障。
日寇倾尽重兵,卡死所有出山隘口、主干要道,层层封锁、步步严防。他们肯定黑山义军粮绝力穷、困守等死,绝无胆量、更无本事绕后奔袭。匪寇所有注意力、所有火力、所有兵力,尽皆向外,死死锁山。城内腹地,防备虚空,形同裸城。
这便是武青娘赌上全军性命的破局之招。敌重兵在外,我利刃入腹。敌以围杀为绝杀,我以釜底抽薪破局。
三更时分,三路黑影悄无声息抵至辽西外城。
冬日寒夜,城郭死寂。城头日军哨兵缩颈避风,枪杆斜搭,眼神慵懒涣散,偶尔扫视漆黑雪原,从未回望自家身后。
城下碉堡灯火昏沉,守备兵卒半数酣睡,余下三两围炉饮酒,笑语喧哗。
城外冰封雪冻,城内粮草充盈。日寇为长期围杀黑山,将全军过冬军粮、围城补给、药品被服,尽皆囤积在城西军需大仓。那是关东军整个辽西战区的命脉根基,守住此仓,万军不饥,围困不止。一旦此仓被毁,粮草被夺,前线数百哨卡、围山重兵,即刻断粮断补、不战自溃。
武青娘立在雪坡暗处,隔着漫天风雪,静静注视那片高墙连片的军需仓库区。
仓库外围,两道铁丝网环绕,四角立有岗楼,驻守一个日军小队、四十余守备兵。兵力不多,却枪械精良、岗哨规整,寻常队伍绝难近身。可在暗夜风雪、无心防备、骄狂轻敌的此刻,这层层布防,形同虚设。
武青娘抬手,打出静默手势。
三路队伍瞬间各司其职,无声就位。
左翼两百人,潜伏城墙暗角,封死城门增援通道,专杀闻声来援之敌;右翼两百人,隐匿街巷暗处,切断电话线、毁除讯号塔,隔绝内外讯息;中路四百精锐,随她正面突仓,夺粮、取药、毁库、绝杀守备。
武青娘身形一矮,黑衣融于夜色雪影。她孤身先行,踏雪无声,掠至铁丝网外。数年深山潜行,步步淬练,身形轻如落雪,落地无半分声响。
她抬手扣住铁丝网锁扣,运力轻拧,精铁锁芯无声崩断,铁丝网悄然后开一道缺口。她侧身入内,瞬抵岗楼墙下。
两名持枪哨兵正背对风雪,呵手取暖,毫无察觉身后死神近身。两道黑影贴身瞬至,八极寸劲,轻吐即收,两声极轻的闷响,淹没在风雪呼啸之中。两名哨兵身躯一软,直直栽落雪地,至死未出一声。
中路四百精锐,紧随其后,悄然入仓区,四散占位,合围四座岗楼。
岗楼之内,日军守备兵尚在赌酒、闲聊,有的已经酣睡。他们守着满仓粮草自以为安稳无虞,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被围困深山的布衣义军已经摸到他们的枕边。
“动手。”
四百义士同时突进,破门、入屋、贴身、绝杀。不鸣枪、不炸响、不扰夜色,只用短刃、徒手、近身搏杀。
仓区营房之内,日寇尚在懵懂之间,便已脖颈封喉、脏腑震碎,酣睡者长眠不醒,赌酒者血溅桌案,闲聊者瞬间绝气。四十余名日军守备队在短短的瞬息之间,已尽皆悄无声息被伏诛,无一人逃逸,无一人传讯,无一人鸣警,偌大军需仓库区,彻底落入义军掌控。
“分仓清点!优先搬运粮食、西药、绷带、防冻布匹、军械弹药!不留一粒余粮,剩余库房全部焚毁!”
武青娘沉声下令,全员即刻行动,分工极速。
堆积如山的白面、杂粮、压缩军粮、越冬米面,成垛搬运;稀缺的消炎西药、止血粉、绷带、酒精、冻伤药膏,全部收纳;成箱步枪子弹、手雷、地雷、机枪弹链,全数装车储备。
黑山被困多日的缺粮、缺药、缺补给的绝境,一夜之间全给补齐。
队员穿梭仓区,手脚飞快,眼底压着数月隐忍的滚烫怒意。他们忍饥受寒、浴血死守,而这些日寇抢我山河、囤我物资、困我百姓、养兵杀民!
半个时辰后,城外暗巷、雪坡之下,数十辆日军运粮大车、驮马辎重,尽数满载。山中所需粮草、药品、军备,搬运一空。
武青娘立在仓场中央,环视空荡荡的库房,眼底冷冽如霜。
“点火。”
残敌肃清,物资尽取,留此敌仓,必成他日再围之祸。今日便烧尽日寇辽西根基,断他围城命脉!
火油泼洒,星火落地。轰的一声,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连片库房。干燥的木质仓房、堆积的废弃粮草、油布辎重,遇火即燃。
熊熊烈火撕裂沉沉暗夜,火光染红半边雪原,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火势烈烈,噼啪炸响,照亮漆黑城池,惊动满城寇兵。
城西大火,漫天燎原!城内日军驻地、伪警总署,瞬间大乱!警笛狂鸣、哨声刺耳、人声沸腾、马蹄急骤。
熟睡的日军守城官猛然惊醒,望着城西冲天火光,满脸骇然,肝胆俱裂。
“军需仓起火!”
“仓库被袭!有敌入城!”
“火速驰援西区!”
满城守备兵力,尽数向西狂奔、驰援救火、封堵战局。
原本留守城内、维稳守城的最后一点守备力量,彻底被大火调动、抽空、乱套。
武青娘立在火光边缘,冷眼望着城内大乱的景象,唇角无半分波澜。
这便是她要的效果。
火烧敌仓,夺尽补给,只是其次。
乱敌城防,逼敌回援,瓦解围城死局,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城外百里锁山、层层布防的日军哨卡、围山重兵,听闻主城起火、粮仓被焚、腹地遇袭,必然军心大乱、急功回防。
围困黑山的天罗地网,不攻自破!
“传令!三路队伍,即刻撤城!
满载物资,迂回折返黑山!
沿途设伏,专杀回城驰援的零散敌兵!”
军令落下,八百精锐弃火撤离,借着城内大乱、视线混乱,牵着满载物资的车马,悄然退出外城。
黑影遁入雪原夜色,疾驰折返深山。
身后,辽西主城彻底陷入瘫痪。
大火难灭、粮草尽毁、通讯断绝、兵力大乱、人心惶惶。
日军守城官立在火场之外,望着满地焦黑、空空如也的军需仓,面如死灰,浑身冰冷。
囤积整冬的军粮尽失、越冬军备全无、守城物资尽毁。
不仅没能困死黑山义军,反倒被人深夜入腹、掏空根基、火烧命脉!
连夜,快马急报传向奉天关东军总部。
辽西军需尽毁,围城布局全线崩塌!
关东军高层震怒欲狂,却无可奈何。
粮草尽失,重兵在外无补给,围城再无持续之力。
耗费半月布下的绝杀困局,被一介黑衣女子,一夜之间,釜底抽薪,彻底破局!
漫天风雪依旧,夜色将尽。
武青娘率八百精锐,满载粮草药品、军械辎重,踏雪归山。
队伍行于苍茫雪原,负重而行,步履铿锵,再无先前困顿压抑。
敌后一夜狂飙,逆转整盘死局。
黑山绝境,彻底解开。
星火困笼,彻底破碎。
她回头遥望身后火光渐弱的辽西城郭,眼底沉定如铁。
日寇想耗死的,她活下来了。
日寇想困死的,她冲破了。
日寇想绝杀的星火,今夜,愈发燎原!
围杀已破,粮草已足,军心已稳。
接下来,不再被动死守、不再困山求生。
从此,山林为主,敌后为场,步步反攻,寸土复疆!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