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他们走到半坡的时候就开始下了。
一开始只是几滴,砸在树叶上啪啪响。
没过多久就成片泼下来,雨点又冷又密,打在身上像砂砾一样。
整条山道白茫茫一片,路面的黄泥被泡得又滑又黏。
“这边!”苏婉清拽着白灵躲到一棵芭蕉树下面,伸手扯了两片大叶子,塞给白灵一片遮头。白灵举着叶子,被雨打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苏婉清自己又扯了一片,回头对林枫喊,“别看了,先过来躲雨!”
“这雨下得太急了。”林枫跑回来,把自己那截撕过的T恤脱下来顶在头上。三个人挤在一小片芭蕉叶下面,根本遮不住。
雨越下越急,山路很快成了泥河。就在这时,坡道下方传来一声尖利的怪叫,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那声音刺透雨幕,像用指甲刮过骨头,和昨晚院门前那东西一模一样。
林枫猛地转头。雨幕里,几个灰白色的人影从坡下的树林里钻出来,踩着烂泥往上冲,动作僵硬却快得吓人。一个、两个、三个,很快就数不清了,至少七八个,从左右两侧围过来。
“伪人!”苏婉清脸色变了,“怎么白天也来!”
“雨里有东西。”林枫抹了把脸,把短刀拔出来,“没得选了,只能打条路冲出去。白灵你抓紧我,苏婉清跟我后面,别散开!”
伪人已经逼到十几米外。最前面的一个张着那张裂到耳根的嘴,朝他们直扑过来。林枫一刀劈在它肩颈之间,刀像砍进半腐的木头里,手感又韧又钝。那东西不退,反而伸手抓他手腕。林枫抽刀再砍,第二下才把它逼退。
苏婉清捡起地上一根断竹竿,横着扫过去,把一个伪人捅下坡。白灵靠在林枫身侧,单脚跳着,用短刀扎穿一个扑上来的伪人小臂。那手臂像柴火一样被钉住,却还在扭。
“走!边打边退!”林枫一脚踹翻一个,带着两人往坡上冲。可雨天路太滑,白灵本来就只有一条腿能使力,刚跨出两步就身子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她下意识去拽林枫的胳膊,没拽住。脚底踩空,一声惊呼,人已经顺着湿滑的泥坡滑了下去。
“白灵!”苏婉清伸手去抓,只碰到她的衣角,眼睁睁看着白灵从坡道侧面滚下去,一路撞断几丛灌木,滚进下面一片低洼地里。
“她滑下去了!”苏婉清转头看林枫,“这坡不深,我们也下!”
林枫左右看了一眼。坡下白灵还在泥地里挣扎,几个伪人已经朝她那边追过去。坡道右侧有棵歪倒的树,可以当滑道。
“跳!”他一把抓住苏婉清的手,两个人半蹲着往坡下滑。泥浆飞溅,碎石打得腿生疼。没几下就到了坡底。林枫先起来,赶在白灵面前一刀砍翻一个已经摸到她脚边的伪人。苏婉清把人从泥水里拖出来。白灵满脸是泥,头发贴在脸上,短刀却还在手里。
“我真服了,我这脚就是累赘。”她咬着牙说。
“别说话,跑!”林枫转身挡住一个扑上来的伪人,刀都来不及劈,只能用肩膀把它撞开。
身后是条更窄的山径,能跑。可前面又冒出三四个伪人,像从雨里长出来的一样。林枫把苏婉清和白灵挡在身后,手里短刀横在身前,已经准备好拼命了。
“到这里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山径左侧的高处传来,又急又响,差点被雨声盖过去。林枫猛地抬头,见坡上站着一个穿深色长外套的女人,长发扎成高马尾,已经被雨淋透了。她双手端着一支步枪,枪声几乎和喊声同时响起来,一枪打在冲在最前面的伪人胸口,那东西整个往后倒飞出去。
“快点!蹲下!”那女人一边喊一边拉动枪栓,又开一枪,子弹打进另一个伪人的天灵盖,那脑袋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一样,黑水四溅。
林枫护着苏婉清和白灵蹲下。枪声在雨里一下接一下,几乎每一枪都放倒一个。伪人的身体像是被烧红了从里往外崩,中弹的地方冒出焦黑的烟。苏婉清用竹子捅翻一个,林枫也趁机补刀。白灵咬着牙扔出一把飞刀,刀尖扎进一个伪人的眼窝。
那女人换了个位置,又从长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把黄符,咬破手指往枪口处一抹,最后三发子弹压进去。她朝下喝了一声:“就剩几个了!别停!”
三声枪响。她打得极准,两枪身子一枪头。最后两个伪人嚎叫着转身逃进雨幕里,再没追来。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雨声和几个人粗重的喘息。
那女人从坡上跳下来,步枪斜背到身后,湿透的马尾甩在肩后。她长着一张很冷淡的脸,眼睛黑而锐利,嘴唇紧抿着。深色长外套已经沾满泥点和伪人喷出的黑水,腰间系着几枚旧铜钱,袖口内侧还别着厚厚一叠红符。
“没事吧?”她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白灵脚上停了一秒,“伤得不轻。”
“死不了。”白灵警惕地看着她。
苏婉清站起来喘了几口气:“谢了。不过你是什么人?”
“许昭宁。”那女人没多解释,只报了个名字,弯腰从地上捡起几个弹壳,在袖子上擦了擦,塞进口袋里。动作熟练,像做了无数遍。
林枫打量着这个人。她背上背着一个很长的木条箱子,用黑布裹着,比普通狙击枪还长,却不像枪箱。箱子一头斜斜地抵在她后肩,另一头几乎打到膝盖弯。
“你这枪怎么这么厉害?一枪一个。”白灵忍不住问,“什么子弹?”
“定邪弹。”许昭宁从外套里摸出一个小皮盒,打开给他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两排子弹,弹头泛着暗红色,像裹了层朱砂,又像浸过某种血。“特殊材料做的,对那类东西有奇效,打活物反而效果一般。”
“你是专门干这个的?”林枫问。
“算是。”许昭宁把皮盒收起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苏婉清借着雨稍微小了点,把白灵扶到一棵树旁坐下,又抬头看许昭宁:“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许昭宁拍了拍背上的长条箱子:“来取一件东西。本来和我搭档一起,昨天入夜那会儿走散了。我一路追信号追到附近,看到雾不对劲,就往高处走,结果撞上你们。”
“箱子里的东西很重要?”林枫问。
“不该问的别问。”许昭宁语气不重,但界线分明。
白灵撇了撇嘴,没再问。苏婉清也不多问,只说:“我们昨晚也遇到个怪老头,说往北过了坳口有土地庙。我们准备去那里。”
许昭宁点点头:“那个方向能走。你们去吧。”她开始收拾枪,检查黄符和子弹,摆明了不打算同行。
“你呢?”林枫问。
“我有我的路。”
“一起走一段也行,这地方一拨伪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来了。”林枫说。
“跟着我走,更危险。”许昭宁说,又看了白灵一眼,“而且你们带着伤员,我跑得快,你们跟不上。”
白灵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看了自己的脚一眼,没说话。
许昭宁把步枪往肩后一挂,抖了抖湿透的袖口,又摸出一枚铜钱串回腰间的红线里,拨了拨那几枚钱,像在确认什么。过了几秒,她低声说了句:“向北。过了坳口就是土地庙,那地方有旧禁制,普通的邪物进不去。你们最好天黑前到。”
她说完转身就走,马尾在雨里甩了一下,人已经钻进了林子里。那个长条箱子在树影间一闪,很快就不见了。
苏婉清和林枫对视一眼。
“这女人什么来头?”白灵问。
“来头不清楚,枪法倒是真的。”林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