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靠着墙打了个哈欠:“怎么起雾了……”
“这雾不对。”玄诚从火堆边站起来,走到院门内侧,抬手按在黄符上。
符纸已经软了,边角卷曲,纹路模糊,像是被水泡过。
他皱起眉,刚想说什么,忽然踉跄了一步,抬手扶住门框。
“玄诚?”苏婉清察觉到异样,站起来看他。
“头有点沉。”他低声说,甩了甩脑袋,但动作明显发木。
话刚说完,白灵也打了个晃,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苏婉清刚走出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她伸手想抓住灶台,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靠在墙边的白灵先闭上了眼。苏婉清仰面倒下去,最后看见的是雾里晃动的月光,和门框上那片正在脱落的黄符。
玄诚也跪了下去,一只手还拽着门框,但身体已经滑到了地上。
“玄诚……”林枫喉咙里刚喊出两个字,眼前就花了。
他挣扎着往玄诚的方向爬了两步,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衣袖,那雾就像活物一样从口鼻灌进来。意识一沉,整个人倒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
雾还在,但比夜里薄了一些。天边透出灰蒙蒙的亮光,院子里冷得厉害。
苏婉清和白灵还靠在原处没醒,火堆早灭了,只剩一堆黑炭。
唯独玄诚不见了。门框下只剩一道拖拽后留下的浅痕,黄符也不见了。
“玄诚!”他猛地坐起来,朝院门口喊了一声。
没回应。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雾里闷闷的。院子外头静得发慌。
“怎么回事?”苏婉清醒过来,揉着太阳穴,脸色很差,“头好痛……玄诚呢?”
“不知道。”林枫站起来走到院门边,“我醒了就没看见他。”
“什么?”白灵也醒了,用手撑着想站起来,脚伤让她疼得又坐了回去。她四下扫了一圈,语气一下提了起来,“玄诚?玄诚——!”
还是没有回应。
“会不会是他自己出去了?”苏婉清说。
“那不可能。”林枫摇头,“他要是出去,总不可能什么都不留。背包在,药在,他的短剑也还在墙上靠着。”
“那……被那东西拖走了?”白灵脸色发白,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地上只有一道拖痕。”林枫蹲下去看那道从门框下往院外延伸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很浅,方向是往河沟那边。”
“那还等什么,去追啊!”白灵撑着门框想站起来。
“你现在这样怎么追?”苏婉清扶住她,又看向林枫,“但也不能不找。这雾不正常,不能再分散。”
林枫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雾里。忽然头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响动,一只黑乎乎的鸟从屋后那棵半枯的树上飞下来,落在院墙上。是只乌鸦,羽毛油黑发亮,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在灰雾里闪着点光。
“啊——啊——啊——”
叫了三声,翅膀一抖,飞走了。
“晦气。”白灵骂了一句,又有点发怵,“这地方哪来的乌鸦?”
“山里乌鸦不奇怪。”苏婉清说,但声音有点发虚。那三声叫得太近了,近得像是贴着他们头顶过去。
林枫的目光从乌鸦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院门内侧的地上。
他走过去蹲下,捡起一小截从墙上剥落的黄纸边角。
玄诚昨晚贴的那道封门符,现在只剩指甲盖大的一片,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液体腐蚀了。
“苏婉清,你看这个。”他举起来给她看。
苏婉清接过去就着天光细看,又看了看门框,脸色变了:“这符怎么变成这样了?”
“什么?”白灵问。
“这符像是被什么东西渗进来的。”苏婉清把纸片递到白灵面前,“不是被撕的,也不是被水泡的。这纹路全黑了。玄诚说过这符能挡邪祟,现在成这样,说明昨晚有东西试过这扇门。而且不止一次。”
林枫紧紧皱起眉:“才过了一晚就这样,这地方真待不下去了。”
“那玄诚怎么办?”白灵盯着那道拖痕,“总不能不找。”
“找肯定要找。但不是现在。”林枫说,“雾没散,我们几个状态也差。这时候追过去,要是碰上那东西,别说救他,自己都得搭进去。”
“那也不能干等着!”白灵急了。
“我没说干等。”林枫回她,转身走到院子里,从墙边半塌的土灶上捡了根炭条,又走回院门边,“先把记号做上。如果玄诚自己回来,能看见。”
他在门框内侧的灰泥墙上划了几道。炭条划出来的痕迹还算清楚,他写了个“等”字,又在下面画了个朝北的箭头——那是往土地庙的方向。
“这什么意思?”白灵问。
“如果他自己回来,看到这个,知道我们没死,也知道我们往哪走了。”林枫把炭条丢进火堆残灰里,“记号在这里。我们就别留在院子里等了,先往北,过了坳口看情况。玄诚应该往河边去了,找不到人,也可能会绕回来。我们走一段,停一段,路上继续做记号。”
苏婉清点头:“对。一直待在这里更危险。”
“我去车里拿东西。”林枫快步走回SUV旁,拉开车门,把后座上的物资包拎出来,顺手把白灵昨晚用的那截细铁丝也塞进口袋。
苏婉清给白灵重新包扎了脚,又用旧床单撕成一条布带,斜背着一个裹了几包肉干的小包袱。
三人从半塌的院门挤出去。雾还没散,土路看着比夜里更窄,两侧的野草全被雾打湿了。
林枫在最前头,苏婉清扶着白灵跟在后面。
每走十几步,他就在路边石头上、树皮上划一道炭痕。
走了一段,白灵忽然小声说:“那乌鸦会不会是……”
“是什么?”林枫没回头。
“会不会是玄诚变的?”她顿了顿,自己都笑了,“算了,当我没说。”
“他要是会变乌鸦,昨晚早飞出去叫人了。”林枫说,“别瞎想。”
“那叫声……”苏婉清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叫我们跟上。”
林枫没接话。他心里清楚,那乌鸦出现的时机太巧,巧得不自然。
但眼下没工夫多想。
雾虽然散了些,可河边方向依然灰蒙蒙一片。
乌鸦叫过之后,他总感觉雾里有东西在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