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第三天。
王相开车,送父母返程。
原打算接父母来上海好好吃喝玩乐一番,可仅仅一天功夫,到了第二天,父母就自动开始进入保姆模式。实在看不下去,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是想尽孝还是想啃老了。
下午回上海的途中,接到了师风的电话,约他晚上见面,说有事相求。但具体究竟是什么事情却不肯说,王相答应了。
上海,黎想从宿醉中稀里糊涂地醒来,晃晃悠悠地洗漱完毕,又匆匆忙忙地喝了杯冰牛奶,这才真清醒了。
坐着思量半晌,给自己的好哥们程度打了个电话。这小子是干侦探的。吴乾志的事情找他商量最合适。
容纳跟在刘英身后,走出一栋别墅。
临别之际,刘英还特地带着容纳,冲着别墅二楼书房的方向,鞠躬致谢。然后才钻进轿车。
车子缓缓行远,直到离开别墅区,坐在后座上的容纳才提出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要这样?不是一直在说要尊重客户,要为客户着想吗?为什么只是停留在表面上?骨子里对这些大客户,比对中小客户还要狠?”
刘英瞥了一眼后视镜,笑着说:“是不合理。但所有不合理的事情都必然有它合理的地方。”
斟酌了一下言辞:“就拿今天我们拜访的这个欧豪来说吧。如果我们只是客客气气地请求,哪怕是我们真的在为他着想,你认为他会信吗?”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是个非常要命的问题——信任缺失。
刘英冷笑道:“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问题。所以,只能用我们的优势去逼迫对方做出正确的决定。是,我也知道这是下策,也比束手无策强。我们不这样干,有得是人干!你怎么选?”
容纳部分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安。犹豫片刻,唯唯诺诺地说:“我们或许应该少让他买点。一下子就是1千万,是不是太多了?”
“多?我看不多。”在自己即将升任理财团队主管的当口,刘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我倒是想起另一个人。那个叫王相的。他现在账户上还有多少钱?有1千万吗?”
“您等等。”容纳打开手机,进入银行内部系统,很快就查到了结果。
“奇怪!怎么只有26万?”
这个数字确实太少,但刘英没在意。只要钱还在国内,你转到哪里都没用。忽然想到了什么,回想片刻,他开始皱眉了:“我记得上次他转了好多钱进了几家外资银行,你查查看,是不是他又这么干了?”
他这么一提醒,容纳都不用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这些转账业务就是在她手上办的。可她不敢直说,只能装模作样地继续忙碌。
车又开了一段路,容纳一直没给结果。刘英又瞥了一眼后视镜,不再问了。
这人呐,有些南墙就是必须亲自去撞的,不撞那么一次,你再怎么说也没有用。
还是袖手旁观吧,我不会去害你,也不会帮你,一切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容纳也停下了手,眼望窗外。
有很多话,刘英没有说,但她是知道的,至少是应该知道的——所以不用说。
2028年各地城投公司的转型表面上已经完成,与地方政府已经脱钩,但庞大的历年欠债全靠发债券来暂时拖延。
发债额度中央给了,债是发了,但没有全落实——很难落实。低息且长期,谁买?这方面压力巨大,所以银行才会如此加大力度吸引、甚至逼迫客户来买单。
这笔钱到手,主要还是用于支付政府拖欠,主要就是工程款,其实并没有用于偿还以减少债务。
如果不是这种形式,他们两个今天何苦做小人呢?即便干了,又怎么会成为耀眼的成绩呢?这就是大势,也是大局。
不拿这些有钱人开刀,难道去打老百姓的主意吗?那才叫缺德呢。
其实各大国有商业银行的难处还不止这一点。更大的重担已经压了下来,那就是三资三化。
指的就是资源资产化、资产资本化、资本证券化。也可以再加上一个资金杠杆化。
其实都是一回事。
说白了,就是将这些年为了开发房地产投资的大批公用工程再拿出来,把这些资产如道路、桥梁、水电气、公交、垃圾处理设施等等,统统打包上市。
形式可以千变万化,可以是上市公司,可以是投资基金,也可以是理财项目,或者是信托……但骨子里不变,就是在证券和债券市场上,把这些资产买给老百姓。
如果这些资产能赚钱那是最好,如果不能呢?没人敢回答——谁说谁完。
一家五星级宾馆内,黄含虹趾高气扬地走进电梯。
按下一楼按键,后退两步,觉得有点累,便不露声色地依靠着电梯箱壁,闭上了那双美眸。
一夜狂欢,迷迷糊糊间——大麻吸了,多人轮动做了。直到刚才洗身子的时候,她依然没想清楚究竟被几个男人上过。
太乱了,跟走马灯似得,那种时候谁还数这个呀,就知道任人摆布了。反正都一样,谁爱上就上,自己是女人,躺着享受就是。
避孕药吃了,怕不保险,吃了双份,是否会伤身子也顾不得考虑。
只要不怀孕,其他都是浮云。至于将来,跟那种男人还谈什么将来?不是搞笑吗?
没有将来,只有现在。没有理想,只有欲望——最原始也是最纯粹的欲望。从接受刺激,到享受刺激,再到欲求不满,去主动寻找刺激,反复循环,直至精疲力尽,这就是全部。
一声清脆的声响,电梯到了。
黄含虹睁开眼,恢复了一下表情和仪态,以一种高傲的姿态,走出宾馆大门。
街上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黄含虹举起白嫩的手臂遮挡,在阳光的映射下,她的手掌变成半透明状。她专注地看了看,很美,心中不由得有些得意。眉头又皱了皱,担心自己是不是有点缺血,平时好像没这样好看。
这时,电话震动起来。她用两根手指从包中捻出手机,打开一看。好家伙,足足四十多个未接电话!全是劳诚那个傻子打来的。
黄含虹更得意了。一边哼着歌,一边躲进旁边阴凉处。先不急着接电话,看清自己叫的网约车还需要十几分钟才能到达。想想反正无事,就大发慈悲,赏你个十分钟吧。
如果不是这种特殊情况,谁愿意理睬这种蠢驴?想到这个,她又自怨自艾起来。
虽说是因为一直没找到千里马,这才一直没换这头蠢驴,可她也没想到,这混蛋竟然如此怂,简直不是个男人!被骟了吧,怎么一点血性和骨气都没有?竟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朋友被个陌生男人搞走?这种男人如何能托付终身?即便是结了婚,也生不出孩子吧?本来就没种吧?
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接通了电话,不等劳诚那边说话,黄含虹就带着哭腔反告上了:“你还知道找我?这么长时间,你就不担心我?你个没良心的!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估计那边劳诚应该已经呈目瞪口呆状,她微笑着开始转圜:“算了,不怪你了。谁叫你是我男朋友呢?不怪你,我去怪谁?”
没等她进入套路的第三阶段,耳边就响起一声暴喝:“够了!你给我闭嘴!”
或许是劳诚对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粗暴无礼,黄含虹一时间没来得及反应。
那边就传来冰冷刺骨的话语声:“你就是7579641号吗?我是你的客户。我已经全额付款,上门服务时间确定在明天晚上10点。我还订购了特色服务,情趣内衣和各种制服我会提前准备好,你就不用穿内衣了,有件外套就行。”
语声入耳,在黄含虹脑中来回撞击,她彻底呆滞了。
对面劳诚的耐心显然很差,等了等,就急切地主动提及关键点:“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黄含虹人似木偶,机械地按照指令提出问题。
“运气。”劳诚给出的这个答案非常合理,接着他开始陈述自己是如何幸运。
“我昨晚睡不着。”停顿一下,语声继续传来。
“我想,既然已经被你抛弃,我何苦还要为你守节?于是,我进了一个在线交友网站。你懂的,我跟着链接,就进了你在的那个平台。”
喘了一口粗气,劳诚继续说下去:“在那么多的女人当中,我还是一眼就选中了你。”
“虽然网上的照片被批得很严重,与你本人相差不小。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要拯救我这个糊涂蛋、倒霉蛋——反正我还是觉得你最顺眼。”
“那你怎么确定就是我的?”黄含虹正在恢复冷静,这次是她主动发问,当然,这也就在无形中默认了一切。
“电话号码。你太不小心了,居然用服务电话给我打过电话。”
“不可能!我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黄含虹说得极为确定。
劳诚冷冷地回答:“正常情况下,你是不会。手机里两张卡,你给我打电话,自然不可能用到另一个号码。但是,事情总有意外。你确实用那张卡联系过我,一共两次。其实一次就够了。我对与你相关的一切都那么上心,何况是电话号码?自然是早就存起来了。”
“然后—事情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我给一个应召女打电话,刚输入号码,你的名字就跳了出来—”
劳诚的话似乎还没说完,但却没有了声音。
明白了,全明白了。
黄含虹连站都站不稳了,只能依靠着墙壁,心思开始急速运转,大脑在疯狂地寻找着生机。可惜,事情发展地太快了,已经到了无可辩驳的境地。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打那么多电话?你的心是怎么想的?你冷静——”
她刚寻找到的一线生机,被劳诚的话瞬间灭杀;“你看看时间,那是在我找妓 女之前。”
黄含虹终于冷静下来。既然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那还有什么好怕的?还有什么值得计较的?
紧接着,一股怒火忽然冲出心窝,她对着电话开战了:“妓 女?那又怎么样?我凭自己的身体吃饭,既没偷也没抢,没有损害他人利益,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说完,似乎觉得不够解气,又故意换了一种腔调,一种专门针对客户的腔调,轻声嗲语地说:“哎呀,这位公子,您可别跟我一个小女子生气。气坏了不值得。不就是明晚吗?到时候我任您处置,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全听您的,好不好嘛?”
才说完,不等劳诚反击,她又瞬间切回冷如冰霜的态度,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和尊严:“明天我不会来。赔再多的钱也不会来。你可以要求平台进行补偿。”
停顿片刻,咬牙说道:“别了!劳诚。我会忘记你的,很快!”
说完,马上挂断了电话。
木然僵立在那里,等了一阵,没有来电!她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顺着墙壁往下滑,直到跪坐在地。但她的眼中却没有眼泪,只有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