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隐睁开眼睛,刚想爬起来,却感觉从头到脚一阵酸痛,尤其是左臂,更是传来近乎断裂的剧痛。
“师姐……祺齐……快来帮我一把。”
凌隐有气无力地叫着,在房间外帮凌隐煮药的祺齐立刻兴奋地推门而入,不由分说,便扑到了凌隐身上。
“呜……凌隐大哥,我……我还以为……”
“祺齐,你再不松手我真的要死了!”
凌隐被祺齐抱住,感觉全身上下更疼了,想赶紧把祺齐推开,结果却使不出力气。
汐月听见动静,也进来查看,看到醒来的凌隐,眼神中饱含着庆幸,还蕴含着几分愧疚,她的嘴张开,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师姐,我让你们担心了吧?”
“是啊,你可真是让我们担心坏了。”
汐月帮凌隐倒上一杯热水,随后拉开祺齐,帮凌隐坐了起来。
“我来得太晚了,没能保护好你,抱歉。”
眼看汐月越说越自责,凌隐想下床安慰她,奈何浑身虚软,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只能坐在床上,对着汐月露出他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没关系的,师姐,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凌隐露出手臂,原本想要表现自己身体已无大碍,结果他整只右臂都缠着布条,看起来哪里有健康的样子。
“哟,大家都在呢。”
云沐柔从房门探头查看,她的随身丫鬟急忙拉住她,苦苦哀求道:“小姐,毕竟是一个陌生男人,在这里探望一下就好,否则夫人又要怪罪了。”
云沐柔摆了摆手,显然没把丫鬟的话放在心上:“只要你们不说,我娘怎么会知道。”
随后,云沐柔走到凌隐身旁,对着他的耳朵悄声说道:“我那天看见你被一群人抬着回来,那模样,可真是狼狈极了。”
看见凌隐的表情,云沐柔笑嘻嘻地站直身子,又端起了她那富家大小姐的腔调:“这是我专门挑出来的上等药材,看你恢复得不错,本小姐也就放心了,另外……”
云沐柔拍了拍手,她的丫鬟便捧着一只碗走过来,凌隐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碗里散发出来的苦涩味道。
“已经煮了一早上了,趁热喝。”
云沐柔把碗送到凌隐脸上,凌隐看着发黑的药汤,满脸嫌弃:“我能不喝吗?”
“当然不行。”汐月走到凌隐身边,板起同门师姐的架子说教:“喝了这个有利于你的伤势恢复,你也不想养伤养个半年吧。”
凌隐听了以后,把碗凑到鼻子旁边,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冲进他的鼻腔,药汤还没入嘴,凌隐就感受到喉咙一紧。
“师姐,要不然,我还是养半年伤吧,这东西我喝不下去。”
汐月叹了口气,瞬间冷起脸,她在凌隐面前竖起两根手指:“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其一,乖乖把药喝了;其二,我把你按住,让他们两个喂你喝药。”
“啊,那不都一样吗?”
云沐柔和祺齐相视一笑,凌隐仔细想了想利害关系,看了一眼发黑苦涩的药汤,咽了咽口水,随后端起碗,一饮而尽。
……
“凌公子,老夫接下来帮你检查一下身体,要是疼的话,尽量忍耐一下。”
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药师捋了捋胡子,随后把手伸向赤裸着上身的凌隐,凌隐坐在床上,把后背都露出来,方便老药师诊察。
祺齐和云沐柔坐在远处,一边喝着茶,一边说着悄悄话。
“这个人这么老,真的靠得住吗?”
“这药师都是越老越厉害,看得病人多了,经验就老道,这位可是全凭川能找到最好的药师了,为了请他,我把这周零花钱都交出去了。”
那老药师摸了摸凌隐后背,随后往凌隐肩膀上一捏,问道:“不知公子疼不疼。”
“还好,没什么感觉。”
老药师点头,然后把手伸向凌隐的两条手臂,在左臂被触碰的时候,凌隐只感觉到隐隐的酸痛,但被老药师一捏,便是钻心的疼痛。
“嘶……”凌隐倒吸一口凉气,老药师面色变得凝重,连带在旁边观看的汐月也跟着揪心,他却不讲凌隐伤情,只让凌隐先忍着些。
在把凌隐身子诊察一遍后,汐月急切地问:“先生,不知道我师弟伤势如何?”
“凌公子左手手臂筋骨破裂,恐怕不是一夕之间可以痊愈的,外伤好除,内伤难治,需要很长时间的调养才有治好的可能。”
见汐月脸色很差,老药师又紧接着宽慰:“公子左臂虽然不好发力,但平日活动还是可以的,姑娘不必担心。”
“多谢先生……”
送走老药师后,汐月帮凌隐穿上衣服,扶着他下床。
凌隐动了动左臂,仍有轻微的痛感,但是影响不大,只要不发力就没有问题。
“师姐,我想到外面走走。”
“也好,但是要万分小心,别让伤势加重。”
凌隐一口应下,随后推门走出房间。
寺院内,僧人都在忙着各种事宜,佛会现场要收拾,经阁残局要打理,整个飞雁寺的氛围和凌隐刚来的时候大不一样,所有人都匆匆忙忙的。
就在凌隐感受阳光照耀,清风拂面之时,却见一个人,抱着半人高的书堆,摇摇晃晃走过来,他的视线被书籍遮蔽,眼看就要撞上凌隐。
“注意看路啊,要是撞到人怎么办?”
“啊,不好意思,真悟大师他……等等,这声音好耳熟,你是凌隐?”
凌隐挪步到那人身侧,发现竟然是柳墨均,他已经满脸是汗,看起来体力也到了极限。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还……可以吧。”
“真悟大师在经阁整理经卷,你和孟让那一战后,有不少书卷破损,损坏比较严重的,就由我带去修复。”
接着柳墨均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趁着这个机会,偷偷看了些不外传的武籍,你也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经柳墨均这一番话,凌隐倒是想起一些事,于是辞别柳墨均,向着经阁的方向走去。
经阁之内人声嘈杂,里面的僧人都在检查经卷,没人理会凌隐,于是凌隐直接登上经阁三层,正如他所想的那样,真悟就在这里。
“你来了啊。”
真悟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经阁发生的事只不过寻常纷扰,但凌隐心里还有担忧。
“真悟大师,孟让来经阁是为了抢夺金刚流秘籍的,不知道秘籍有没有丢失。”
“当然没有,它就放在这里,没被人碰过。”
顺着真悟手指的方向,凌隐看见一只老旧的木匣,边角的位置有些磨损,看起来很不起眼,也难怪孟让找不到。
“想不想看看?”
“这……不太好吧,毕竟这可是金刚流的秘籍,要是被我一个外门人看了,岂不是……”
凌隐正要推脱,结果真悟打开木匣,事到如今,凌隐的好奇也被勾了起来,他凑近两步,想看看这秘籍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
只见木匣之中,是一个朽迹斑驳的老竹简,看这样子,凌隐都害怕这东西一碰就会散架。
在征得真悟同意后,凌隐小心翼翼地捧起竹简,双手发颤,将其展开。
“这上面……怎么会这样?”
这上面哪有什么绝世武功,都是一些基础的拳脚功夫,若不是真悟亲口证实,凌隐只会感觉自己受了愚弄。
见凌隐一脸疑惑,真悟笑起来,给凌隐解释。
“佛经晦涩难懂,经后人解读,才有了下两层的经文;秘籍只有简单拳脚,后世武僧在这一套底子上,不断增补、修改,才有了现在的金刚流武学,文字是死的,真正赋予其生命的,是人的心境和经历。”
凌隐似懂非懂地点头,然而真悟看出他心中依然有惑,却不再说话,让凌隐自己感悟。
“原来我拼了命,只为了保住这种东西啊。”
凌隐苦笑两声,随后把这所谓秘籍放回木匣,他性如浮云,从来不多想什么,这秘籍怎么样,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在凭川的一家酒楼之内,依旧热闹,一群人围着吃饭喝酒,店里的小二,端着酒菜,在人群之中快速穿行。
这时候,一只毛色发黑的野猫闯了进来,引起一阵骚乱。
“小二,这里怎么有野猫啊!”
一名酒客往桌子上一敲,怒气冲冲地吼道,一个店小二立马赶过来,一边向酒客赔罪,一边把野猫赶了出去。
那只野猫竖起毛,朝着店小二叫了两声,随后靠着灵动轻盈的身法,爬到了酒楼的楼顶。
楼顶处趴着一只浑身洁白的猫,它的毛发蓬松,状若飞云,尤其是眼睛,透出深邃的灵性,要是仔细看,与凭川各处的境灵石像很是相似。
野猫走过去蹭了蹭白猫,那只白猫把爪子放到野猫头上,转瞬之间,那只野猫化为一缕黑气,被白猫吸收进体内。
“老乌龟,这就是你的弟子吧,很有意思,也不知道你养的这枚棋子,到底能不能掀掉这面棋盘呢?”
白猫望着远处的飞雁寺,随后趴在房瓦之上,静静享受柔和的阳光。
……
“这里好黑啊,都看不清东西。”
“我付你的银子一分不少,现在,就给我少抱怨几句吧。”
褚幽蛾带着苍邱,正朝着洞穴深处走去,这里面很黑,还能隐约听见滴答的水声,苍邱讨厌这种鬼地方,却又不得不跟着褚幽蛾走。
不知走了多久,洞穴里竟然透出些许的昏暗的亮光,拐过一个转角,褚幽蛾看见一个人在背对着他们打坐,他身旁的蜡烛就是光亮的来源。
“师兄,不知近来可还好。”
“你怎么来我这儿了?”
“我找到一个人,他身上带着一只玉佩,很可能和掌门有关系,所以,我希望师兄能帮我一把。”
那人听了以后,睁开紧闭的双眼,吩咐道:“既然如此,你去通知其他人,我来看一看,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褚幽蛾领命,带着苍邱立刻离开石洞,洞内立刻恢复一片寂静,然而那人的眼中,点起了锐利的寒光。
“掌门,我定不会负你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