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寻走回古堡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门廊的影子拉长,伸到院子中间,和墙根的暗接在一起。他推开门廊的木门,门轴响了一声,跨过门槛。灶台里是暗的,没有人。他把怀里的木匣掏出来,放在桌面上,木匣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在桌边坐下来,没有点灯,就那样坐着,看着那只木匣在暮色里慢慢变暗,从灰白色变成深灰色,又从深灰色变成一团轮廓分明的暗色,渐渐融进桌面。他伸手碰了一下木匣的盖子——盖子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了一些,是他胸口的体温留下来的,正在慢慢散掉。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轻,稳,在门槛处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知道是她。莎莉走进灶台,没有点灯,在黑暗里走到他对面,坐下来,凳子腿在地面上一蹭,发出一声短促的响。两个人隔着桌子坐着,中间隔着那只木匣,隔着那排已经不在桌面上的旧物留下的空位。她没有问他去了哪里、见到了什么、拿回了什么,只是坐在对面,和他一起待在黑暗里,听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又出去,带进来的东西已经变了。风里少了街上旧书的气味和洋火留下的硫磺余味,只剩下古堡惯常的干土和枯草的气息。她坐了一会儿,黑暗里她的呼吸声从对面传过来,均匀的,和之前那些夜晚不一样了。
过了很久,楚寻在黑暗中开口说:“他在南边放了一句话。”他的声音不高,在黑暗里显得有点闷。他说完,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不是朝她的方向,是朝木匣的方向,指尖在木匣的边角停了一下,没碰。“她说,她在南边。”他顿了一下,“他让我去找她。”
莎莉没有说话,但她坐在对面,没有走开。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放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放在膝盖上。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在桌面上,把木匣的边角吹得微微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去。他没有再开口,她也没有。两个人坐在黑暗里,中间隔着那只木匣,隔着那些已经不在桌面上的旧物留下的空位。木匣的轮廓已经融进桌面了,他几乎看不清它在哪里,只能感觉到它的重量还在手边,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和他自己的体温一样。他没有把它拿起来,也没有再去看那行字。他知道那行字还在那里——“她在南边。替我找到她。”——但他已经记住它的位置了。她在他对面坐着,没有走开,也没有追问。他在黑暗里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指尖碰了一下膝盖的布料,粗的,凉的,和木匣的温度一样了,像是所有东西都在这个傍晚一点一点地被收拢进同一种凉意里,等着他决定下一步该把哪一块重新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