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从防火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在碎石堆的三角空间里越积越厚。
四个人挤在一起,压低身体贴着地面,但能呼吸的空气已经不多了。
白灵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手里的短刀都握不稳了。
“这烟太呛了。”苏婉清用袖子捂着口鼻,声音闷闷的,“再这么下去,不等他们动手,我们自己先憋死在这。”
玄诚靠着墙壁,闭着眼睛用残余的法力在面前凝了一枚铜钱虚影,但虚影忽明忽暗,随时都会散掉。
他睁开眼看了看林枫,语气平淡但声音已经沙哑了:“贫道还能再挡一轮。你带她们先走。”
“走哪去?”白灵咳了两声,用刀尖指了指塌方堆,“这边挖不开。”又指了指防火门的方向,“那边一群人堵着。”
林枫一直没说话,蹲在缝隙口盯着防火门的方向。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瞬移符。纸符的边角被汗浸湿了,但符文的纹路还在微微发热。
又摸到好运符,两张符并排捏在指间。
外面四个雇佣兵,自己有瞬移符可以贴脸突袭,有好运符可以赌一把关键操作。
白灵虽然脚伤了但飞刀准头还在,玄诚铜钱秘术还剩最后两三发,苏婉清也能帮忙牵制。
不是没有胜算。
“搏一把。”林枫把短刀在裤子上蹭了蹭,转头看他们三个,“把身上能撕的布都撕下来,用水打湿了蒙住口鼻。烟雾太浓,面对面都看不见人,这是劣势也是优势。我打头阵,你们听到动静就往外冲。”
白灵想都没想,用短刀割下自己一截袖子丢给苏婉清。
苏婉清接过来拧开矿泉水瓶把布浸湿,分给玄诚一块。林枫把自己的T恤下摆割了一圈,湿了水蒙在脸上,在脑后打了个结。
“你怎么打头阵?”白灵用湿布捂住口鼻,声音闷闷的。
林枫把瞬移符夹在指间亮了一下。“瞬移符。直接贴脸。”
他没等白灵再问,深吸一口湿布上残留的水汽,从碎石堆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隧道里的能见度已经降到两米以内。
林枫压低身体沿着隧道墙壁往前摸,脚下踩过碎玻璃和铁皮碎片,每一步都尽量不出声。
防火门敞开着,门框被烟熏得发黑,门板上还挂着之前白灵那把短刀劈出来的刀痕。
四个雇佣兵的说话声从门那边传过来,隔着烟雾听不太清楚,但语气不善。
“……那小子手里到底什么东西,海带?真他妈见鬼了。”瘦高个的声音,语气烦躁又窝火。
“管他什么东西,烟再闷十分钟,不死也得爬出来。”这是光头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不少,显然被踹回烟雾里那一趟不好受,“老四,弩机上弦,别又让人贴脸。”
林枫摸到离防火门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来。
空间感知锁定四个人的位置——光头和瘦高个蹲在检修通道里,离门口最近;老四站在光头身后两米,正在给弩机上弦;还有个没说过话的,应该是老二,靠在更远一点的墙壁上,呼吸声很重,可能也在咳嗽。
瞬移符在他指间开始发烫。林枫深吸一口气,把短刀换到反手,心里默数——三,二,一。
纸符碎裂的瞬间,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往前拽,眼前的画面像被人按了快进键,烟雾、门框、人影全部糊成一片。
等视线重新对焦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光头和瘦高个身后不到一步的位置。
光头还蹲在地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瘦高个倒是听到了一丝风声,刚想回头,林枫一刀背已经砸在他后脑勺上。
闷响一声,瘦高个往前栽倒,额头磕在检修通道的地面上。
光头猛地站起来转身,手往腰间摸短刀,林枫没给他拔刀的机会,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
光头单膝跪地,林枫顺势用刀柄砸在他后颈,光头闷哼一声趴在地上。
“那小子出来了!”老四端着刚上好弦的弩机往后退了两步,对着林枫的方向扣动扳机。烟雾太浓,他瞄不准,弩箭从林枫肩膀旁边飞过去,钉在墙上。
靠在墙边的老二也反应过来了,拔出短刀冲过来。
林枫侧身让过第一刀,反手用刀身架住第二刀,刀刃相撞溅起火星。
这个老二的力气不比光头小,两把刀架在一起的时候林枫能感觉到对方在加力往下压。
“快出来!”林枫朝防火门那边吼了一声,同时用膝盖顶上老二的腹部。老二侧身躲开,短刀横削过来,林枫往后仰头,刀尖擦着下巴划过去。
苏婉清扶着白灵从防火门里挤了出来。
白灵单脚跳着,左手勾着苏婉清的肩膀,右手短刀已经握紧了。
玄诚跟在后面,指尖亮着最后一枚铜钱虚影,脸色苍白但脚步很稳。
老四看见有人出来,弩机转过去对准了白灵。
玄诚的铜钱虚影比他扣扳机快一步,精准地打在弩机的弓弦上。
弓弦崩断的声音又脆又响,弩机在老四手里炸了膛,零件飞了一地。
老四惨叫一声捂着手蹲下去。
林枫这边还在和老二僵持。
两个人互相架着刀谁也压不过谁,浓烟灌进口鼻,林枫的湿布已经半干了,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沙子。
老二戴着防毒面具,呼吸比林枫顺畅得多,借着体力优势一点点把刀刃往林枫脖子方向压。
白灵从苏婉清肩上抬起头,看见林枫被压制的样子,手腕一抖,短刀脱手飞出去。刀身在烟雾里旋转着飞向老二的后背,老二听到了风声,猛地偏身躲开,短刀扎进了他身后的墙壁。
但这一分神,林枫趁机抽刀,反手一刀背劈在他防毒面具的滤嘴上。滤嘴裂了,浓烟灌进去,老二剧烈咳嗽起来,弯着腰往后退。
“走!”林枫推着苏婉清和玄诚往SUV的方向跑。
但光头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扯掉裂开的防毒面具,满脸是汗和烟灰,眼睛被烟熏得通红,从地上捡起瘦高个掉落的弩机,对着林枫他们的方向扣动扳机。
弩箭擦着林枫的小腿飞过去,划破了裤腿。
“老四!老二!堵住车门!”光头一边上弦一边喊。
老四捂着手站起来,和老二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SUV那边跑。
SUV就停在检修通道另一头,离隧道入口不远的位置,车头朝着隧道外面。
林枫他们离SUV不到十米,但烟雾里跑不快,白灵单脚跳的速度更慢。
“你们先上车!”林枫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上来的光头。
光头把上好弦的弩机端平了对准林枫的胸口,一边走一边咳嗽。“小子,这次你没地方躲了。”
林枫把短刀横在身前,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SUV。
苏婉清扶着白灵已经摸到了车门旁边,玄诚靠在车尾警戒。
但苏婉清拉了一下车门把手,没拉开。
“锁了!”苏婉清喊了一声。
光头笑了一声,手指搭在扳机上。“车钥匙在我这——”
话音还没落,林枫突然往前冲了一步。光头愣了一下,弩箭射偏了,打在墙壁上弹开。
他冲到SUV旁边,一刀柄砸在驾驶座的车窗玻璃上。
玻璃没碎,只裂了一片蜘蛛网纹。
“他要上车!”光头反应过来,扔掉打空的弩机扑上来。
林枫又砸了一刀柄,玻璃碎了。他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拉开车门,车门刚弹开一条缝,光头已经从后面追上来,一条粗壮的手臂从林枫脖子后面绕过来,死死锁住他的喉咙。
“抓到你了。”光头咬着牙在林枫耳边说,手臂收紧,林枫的喉结被压得呼吸瞬间断了。
林枫双手抓住光头的手臂往外掰,指甲嵌进对方的战术背心袖子里,但光头的力气比他大,锁喉越来越紧。
林枫的脸涨得通红,视线开始发黑,他用脚后跟去踩光头的脚背,光头吃痛但没松手,反而把他往后拖,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光头骑在林枫身上,手臂始终没松开,林枫的短刀在摔倒的时候脱手了,滑到了车轮底下够不着。
他用拳头去砸光头的手臂,砸了好几下对方纹丝不动。然后又去抓光头的脸,指甲划过对方的眼眶,光头骂了一声把头偏开,锁喉的力度又加了一分。
“林枫!”苏婉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白灵从苏婉清肩上挣开了,单脚跳着往这边冲了一步,然后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苏婉清跑过去扶她,被白灵推了一把,往林枫的方向指了指。白灵摔在地上还在往前爬,短刀掉在身后够不着,她用拳头砸了一下地面,嘴唇在动,但林枫听不见她在喊什么。
老四和老二已经朝苏婉清她们围过去了。
玄诚挡在两人前面,摆了个防御的架势。
林枫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挣扎的力气也在减弱。
他摸索着口袋,摸到那张好运符,纸符已经被汗浸透了,软塌塌地贴在指间。他用最后一点意识把好运符捏碎。
纸符碎裂的瞬间,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从指缝里漏出来,然后迅速消散在烟雾里。
就在这时候,停在旁边的SUV突然自己响了。
紧接着车头灯猛地亮起来,两束白光打在隧道的墙壁上。
引擎自己发动了,低沉的点火声在隧道里回荡。
然后SUV开始倒车,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笔直地朝光头和林枫的方向撞过来。
光头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见自己的车朝自己冲过来,本能地松开锁喉的手臂往侧面翻滚躲开。
SUV从他刚才跪着的位置碾过去,轮胎擦着他的脚后跟压过,带起一阵风把周围的烟雾都搅散了。
林枫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抬起头,透过散开的烟雾,看见了驾驶座上的白灵。
整个人歪着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半截细铁丝还在点火开关的孔里搅。
副驾驶座上扔着一袋开了封的吐司面包,封口的那根铁丝加塑料扎带已经被拆开了——就是这截不起眼的东西,被她捅进点火开关里硬生生把车子给打着了。
“上来!”白灵冲着林枫喊,嗓子被烟熏得沙哑,但语气一点都不软,“愣着等死啊!”
林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来。
老四和老二反应过来了,两个人同时朝SUV冲过来。
老四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老二赤手空拳但速度更快。
林枫伸手去抓驾驶座后方的门把手,刚抓住,老四已经到了,一刀扎向他的手背。
林枫缩手,匕首钉在车门上,刀尖卡在铁皮里。林枫反手抓住老四的手腕往车上撞,撞了两次老四松开匕首,林枫顺势把他推开。
“抓住我的手!”苏婉清站在后车门旁边,一只手拉着车顶的行李架,另一只手朝林枫伸过来。
老二绕到了车头方向,想从副驾驶那边上车。
玄诚从旁边冲过来,用没受伤的右肩撞在老二腰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玄诚压在老二身上,用膝盖顶住对方的胸口,老二的短刀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林枫躲过老四的又一次扑击,冲到后车门旁边抓住苏婉清的手。苏婉清用力把他往里拽,林枫一只脚踩在车门踏板上,正要翻进去,后衣领被人一把拽住了。
他拽着林枫的衣领往后拖,林枫一手抓着苏婉清,一手扒着车门框,整个人被拉成了一条直线。
白灵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个画面,骂了一句林枫没听清的脏话,猛打方向盘。
SUV的车尾甩了一个弧线,把老四撞翻在地。拽着衣领的手松开了,林枫被惯性甩进了车里,后背撞在座椅上,苏婉清也被带倒在他身上。
“玄诚!”苏婉清趴在座椅上朝外面喊。
玄诚从老二身上爬起来,捂着左臂踉踉跄跄地往SUV跑。
老四从地上撑起来还想追,白灵挂上倒挡又甩了一次车尾,车尾保险杠差点扫到老四的脑袋,老四吓得扑倒在地上。
玄诚趁这个机会跑到车门旁边,苏婉清和枫一起伸手把他拽了上来,车门还没来得及关,白灵已经一脚油门踩下去。
SUV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四个轮子同时抓地,车身猛地往前蹿出去。
光头从地上爬起来,弩机已经来不及上弦了,他抢过瘦高个腰间的弩机,单手上弦扣动扳机——弩箭钉在SUV的后挡风玻璃上,玻璃应声碎成了蛛网状,但没有穿透。白灵连头都没回,把油门踩到底。
SUV在隧道里加速,烟雾被车头劈开往两侧翻涌。
不到十秒就冲到了塌方堆前面,白灵猛打方向盘,车子甩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漂移调头,轮胎在地面上留下四道黑色的弧线。
然后她挂挡,踩油门,SUV朝着防火门的方向,朝着隧道出口的方向,全速冲了出去。
光头看着SUV的尾灯消失在浓烟里,把空了的弩机狠狠摔在地上。
瘦高个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粘着几片没扯干净的海带,一脸茫然地看着光头。
“看什么看!”光头踹了一脚墙壁,“追!”
白灵开着车跟着烟雾流动的方向,以将近一百二十码的速度连续超过两辆被遗弃的私家车,车头撞飞了一个立在路中间的反光锥,然后冲出了隧道口。
月光照在挡风玻璃上的时候,车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两秒。
白灵把车停在隧道外面一片废弃的料场上。她松开方向盘,两只手都在抖,左脚肿得把鞋面撑得鼓起来,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汗珠。
林枫瘫在后座上,脖子上一圈青紫色的勒痕,他伸手摸了摸喉咙,咽了口唾沫都疼得龇牙。
“你什么时候学会偷车的?”
“我师父教的。”白灵把短刀插回腰间,语气平淡,但嘴角压不住往上翘了一点点,“出门干活,不会这个怎么跑路。”
苏婉清从前排中间探过身来,先把白灵那只肿着的脚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然后转头问林枫:“你的脖子要不要紧?”
“死不了。”林枫说着,又咽了一口唾沫,疼得咧了咧嘴。
玄诚靠着车门,闭着眼睛喘了口气,然后低声说了句:“善。”
林枫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瞬移符的残骸——纸符已经化成灰了,只剩几片焦黑的边角。
白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那截细铁丝重新别回面包袋的口子上,丢到副驾驶的储物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