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德浑浊的眼睛里，那点绝望的死灰被这番话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透出一点名为“狂喜”的光。他连滚爬爬到栅栏边，枯爪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涕泪横流：“大人！大人您说话算话？！只要……只要我说了，真能活命？”
“瞧你这话说的！”苏砚一脸被侮辱了的表情，“我苏某人行走江湖……哦不，官场，靠的是什么？就是信誉！金字招牌！童叟无欺！”
他抓起一把瓜子塞到林崇德手里，“来，嗑着！边嗑边聊！就从你是怎么认识那条‘大锦鲤’，他又是怎么让你‘顶风作案’开始！细节！我要细节！时间、地点、人物、金额！越细越好！别怕，就当给阎王爷写述职报告了！”
林崇德仿佛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在苏砚“温暖”的鼓励下，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一年前……腊月初八，太师府外院管事孙安，就是孙槐那老匹夫的远房侄子，他……他找到我……”林崇德声音颤抖，却越说越快，生怕说慢了这“活命符”就飞了。
“他说……行宫翻修，天大的油水……沉水金丝楠木，内务府报价三百两银子一根……他让我……用十两银子一跟的朽木芯子，外面裹上……裹上薄薄一层楠木皮，刷上金粉……差价……差价二八分账！我二，太师府背后的那位……拿八！账本……账本在我在静心庵相好的尼姑……枕头芯里缝着！对了！还有去年修皇陵的汉白玉石料！也是这么干的！次品充上品！差价……都进了‘锦鲤池’！大人！都是他们逼我的啊！”
苏砚听得眉飞色舞，瓜子嗑得飞快，还不时插嘴：“嚯！十两换三百两？这利润率，放我们那时代能上福布斯割韭菜榜了！老林你行啊，给皇家工程搞拼夕夕砍一刀呢？继续说！那‘林’字咋回事？”
“那字……那字是孙安那杀千刀的让我刻的！”林崇德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恨意，“他说……万一出事，就说是林家商号的标记！然后他们会保我的”
苏砚在本子上龙飞凤舞地记着，嘴里啧啧有声：“精彩！太精彩了！老林你这口供，集悬疑、宫斗、反腐、黑色幽默于一体，放我们那都能拍八十集连续剧！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我在死牢搞垮太师》！妥妥的收视率冠军！”
他合上本子，塞进怀里，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一脸“组织看好你”的表情：“老林，你立功了！立大功了！安心等着！我这就去禀报陛下！保管让你这‘污点证人’变成‘反腐先锋’！”
苏砚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刚出大牢，迎面就撞上了王府的侍卫统领。
“苏大人！”侍卫统领神色凝重，“王爷刚接到宫中口谕，陛下明日巳时，亲临刑部大堂，御审林崇德！”
苏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统子！快算！皇帝老儿这时候插一脚，几个意思？】
【AI系统：紧急分析！皇帝介入概率99.8%，意图：震慑朝堂。宿主表现好的话会得到陛下赏赐。另外，系统分析发现陛下的三女儿朝华公主，貌美如花，还是单身，最近正在招婿，你要努力哦】
“卧槽！统子，你真懂我，这个驸马我当定了！”
……
太师府密室内，孙槐捻动着佛珠，脸上沟壑在跳动的烛火下如同刀刻。他面前跪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里的影子，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林崇德，留不得了。”孙槐的声音如同毒蛇滑过枯叶，“苏砚小儿滑不溜手，皇帝又要亲审……必须在他开口前，让他永远闭嘴。”
黑影无声叩首，像一缕青烟融入黑暗。
刑部大牢，更深露重。子时十分，正值刑部大牢换防。黑影趁着夜深，潜入大牢。
林崇德蜷缩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苏砚“赏”他的那包瓜子，仿佛抱着最后的护身符。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活命……江南……小妾……花酒……”
突然！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硫磺与阴冷甜腥的刺鼻气味，毫无征兆地钻入鼻腔！
林崇德浑身剧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起来，惊恐万状地望向牢门阴影处！
“谁？！谁在那里？！”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阴影中，一个鬼魅般的黑衣身影缓缓浮现，手中拿着一支吹管。来人正是赵福！
“赵福？！”林崇德看清来人，绝望中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愤怒，“是你？！孙槐那个老匹夫派你来灭口？”
赵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麻木，只有对那刺鼻气味的病态虔诚。他举起吹管，瞄准了林崇德因惊惧而大张的嘴。
“太师赐酒，林员外，该上路了。”声音嘶哑，毫无波澜。
“不！赵福！你这狗奴才！你不得好死！孙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林崇德发出凄厉绝望的诅咒，抓起地上的瓜子疯狂砸向赵福！
噗！
一声轻响。
一枚细如牛毛、淬着暗红色粘稠液体的毒针，精准地射入林崇德大张的口中！
“呃——！”林崇德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咒骂戛然而止。眼睛瞬间暴凸，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他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弓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可怕声响。
那包没嗑完的瓜子，“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赵福冷漠地看着林崇德在地上翻滚、痉挛，直到那抽搐渐渐微弱，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他俯身，掰开林崇德紧握的手，取回了那枚空了的毒针管，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无一丝气息，才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
地上，林崇德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嘴巴大张，仿佛还在无声地控诉着这荒唐而残酷的结局。几粒五香瓜子，零落地散在他僵硬的嘴角边，成了这场“死牢脱口秀”最后的、充满讽刺意味的注脚。
牢房深处，只有那令人作呕的硫磺甜腥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幽幽弥漫。
翌日清晨，刑部大堂。
皇帝高踞主位，叶擎仓与孙槐分坐两侧，气氛肃杀。苏砚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他还不知道林崇德已经身亡，还在坐在驸马的美梦。
“带人犯林崇德！”侍卫高声传唤。
片刻死寂后，一个狱卒连滚爬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启、启禀陛下！林……林崇德他……昨夜在牢中……突发恶疾……暴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