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单成了
天兰设计公司，下午四点，金佑振坐在工位上，屏幕上是他在改的第三版方案。这套旧改项目是陈文俊亲自接的，业主是一对刚回国的年轻夫妻，要求极简风格，预算不高，但对细节抠得很死。
金佑振把最后一条收边线调整完，保存了文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孙小曼从他身后路过，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
“哇，你这套图渲完啦？”
“刚改完最后一版。”
“发业主看了吗？”
“组长说等陈总过了再发。”
话音刚落，陈文俊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热茶，往金佑振这边走了几步。
“金佑振，你那套方案让我看一下。”
金佑振把文件打开，显示器往陈文俊那边偏了偏。
陈文俊弯下腰，一手撑在桌沿，目光在屏幕上过了一遍，很安静，只有鼠标滑动时偶尔点两下的声音。
金佑振坐在旁边，手搭在膝盖上，等他说话。
看完第三张效果图的时候，陈文俊站直了，偏头看他一眼。
“你觉得这套方案还有什么问题？”
“有一点，阳台柜的深度我做了六十公分，但实际测量的时候发现墙体往里收了一截，真正可用深度只有五十二，所以柜体背面要改。”
“改了吗？”
“改完了，图纸上已经调了。”
陈文俊端着杯子，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发给业主。”
金佑振愣了一下。
“不用再改了吗？”
“不用，我看着挺好。”
陈文俊端着茶杯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发完告诉我一声，我跟业主说一声。”
“好。”
金佑振坐回椅子上，把文件打包，写了一段简洁的说明文字，按了发送键。
邮件发送成功的时候，他靠着椅背轻轻吐了一口气。
孙小曼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
“陈总说可以了？”
“嗯。”
“哇，你入职才多久，第一套方案直接过了。”
金佑振还没说话，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邮件回复的提示音。
业主回的，只有一行字。
“很喜欢，就按这个方案做，谢谢。”
金佑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嘴角弯起来，很小的一下，但他自己感觉到了。
下班的时候他收拾东西，把笔记本装进双肩包，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陈文俊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开着的，陈文俊正低头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不错，早点回去休息。”
“谢谢陈总。”
“说了别叫陈总。”
金佑振笑了一下。
“好，文俊哥。”
陈文俊摆摆手，低头继续看文件。
金佑振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镜面墙壁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还带着一点点弧度。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傍晚六点二十。
他想了一下，给刘飞发了条消息。
“我今晚回去煮饭，你回来吃吗？”
刘飞隔了十分钟才回。
“回，我七点到。”
金佑振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天兰的办公楼，往地铁站走。
晚上七点十分，出租屋。
金佑振把菜端上桌的时候，门锁响了。
刘飞推门进来，换鞋的时候吸了吸鼻子。
“你炒了什么？”
“青椒肉丝，还有个番茄蛋汤。”
刘飞走到桌边看了一眼，伸手捏了一块肉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咸了。”
“下次少放点盐。”
金佑振把碗筷摆好，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刘飞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抬眼看金佑振。
“你今天心情很好？”
“你看出来了？”
“你进门的时候哼歌了。”
金佑振低头扒了一口饭，咽下去才开口。
“我那个项目过了。”
“什么项目？”
“一个旧改，业主今天确认方案了，直接定了。”
刘飞又夹了一筷子菜。
“那就是说，你第一单成了。”
“嗯。”
金佑振说完这个字，自己也没忍住，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刘飞看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行了，知道你厉害了。”
“不是厉不厉害，就是……松了一口气。”
金佑振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
“之前一直怕自己做不好，毕竟是第一单，业主又是那种要求很高的人，我改了三版，天天加班到十点多。”
“你现在说这话，好像苦尽甘来似的。”
“有点。”
刘飞低头扒饭，吃了几口又开口。
“你们老板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叫陈文俊，三十出头，人很随和，从来不发脾气。”
“男的吧？”
“嗯。”
刘飞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多大年纪？”
“三十多，挺帅的。”
刘飞把菜送进嘴里嚼完。
“你刚入职他就对你这么好？”
“他对谁都那样，不是只对我。”
刘飞没再问了，低头专心吃饭。
金佑振也低头吃饭，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筷子碰碗沿的轻响和窗外楼下偶尔传来的电动车喇叭声混在一起。
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金佑振放下筷子，靠着椅背摸了摸肚子。
“吃得好饱。”
“你以后天天做，我给你买菜钱。”
“成交。”
金佑振站起来收拾碗筷，端到厨房去洗。
水龙头哗哗响着，他站在水池前面，手里的碗碟一个个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
刘飞没走，还坐在餐桌旁，拿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偶尔划一下屏幕。
“刘飞。”
“嗯？”
“你今天拍戏顺利吗？”
“还行，有一条拍了七遍才过。”
“七遍？”
“导演要求高，没办法。”
金佑振把最后一个碗放好，擦了擦手走出来。
“那你今天也挺辛苦的，早点洗澡休息吧。”
刘飞站起来，手机揣进裤兜里，从金佑振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那个方案过了，是不是该请客？”
“请啊，周末我请你出去吃。”
“行。”
刘飞走进自己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金佑振站在客厅里，看着桌上两个空碗和两双筷子，还有刘飞那杯喝了一半的水。
他把水杯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倒扣在沥水架上。
出租屋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旧沙发和绿萝上面，墙壁有点发黄，但一切都干干净净的。
他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撑在门框两边，看了看这个小小的客厅。
“回国第二周。”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有工作，有合租室友，还能煮饭。”
顿了顿。
“挺好的。”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了门，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纹，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下午陈文俊说的那句“挺好”，业主回的那句“很喜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还是那个洗衣粉的味道，但已经不是陌生了。
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远远。的，拖着一截尾音。
金佑振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