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片场与机场
京湘市郊，影视基地。
刘飞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身上还穿着戏里的衣服，一件洗旧的深蓝色工装夹克，袖口磨出毛边。
这场戏已经NG了六遍。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拿着对讲机喊话。
“刘飞，第七遍了啊，你刚才那个转身太慢了，你演的可是一个急着找孩子的父亲，你转那么从容干什么？”
刘飞站起来，把夹克拉链拉到顶，下颌绷着。
“再来。”
他走回点位，灯光重新调了一遍，场记板啪一声合上。
导演喊“开始”，刘飞从巷口跑出来，脚步急促，肩膀耸着，眼睛慌慌张张扫过两边的店铺，呼吸都是乱的。
跑到巷子中间，他猛地刹住脚，左右看了两圈，忽然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咔，这条过了。”
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点满意。
刘飞蹲在地上没动，等了两秒才站起来，转身走回折叠椅旁边，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助理小陶跑过来递毛巾。
“飞哥，刚才那条演得真好，我都看进去了。”
“行了。”
刘飞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翻手机。
屏幕上安安静静的。
潇明没有发消息。
金佑振也没有。
他划了两下，又锁了屏。
“下一场什么时候？”
小陶翻了翻通告单。
“下午三点，还有两小时空档。”
“行，我眯一会儿。”
刘飞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旁边化妆师在收拾东西，跟另一个场务低声说话。
“他刚才那条确实不错，但前面NG那么多次，导演也挺有耐心的。”
“导演对他算好的了，毕竟刘飞虽然不算红，但戏稳，从来不让人操心。”
“就是不爱说话，拍完就坐着，也不跟人聊。”
“他一直那样。”
刘飞闭着眼睛，那些话听了一半漏了一半，也没在意。
片场远处的吊臂机轰隆隆响了两声，他翻了个身，把卫衣帽子扣上，遮住耳朵。
阳光从棚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膝盖上。
他睡了。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广城。
广城国际机场，到达厅。
伊旭哲从通道走出来，黑色长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左手拎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右手拿着手机在看。
林枫跟在他侧后方，推着两个行李箱。
“董事长，接机的车已经到了，停在B区。”
“嗯。”
伊旭哲把手机锁屏，抬头看了一眼到达厅的指示牌，脚步没停。
两个人走到B区停车场，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看见他们就迎上来。
“伊总，林助。”
“辛苦了。”
伊旭哲弯腰上车，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林枫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从停车场驶出来，上了机场高速。
伊旭哲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和广告牌，广城的天空比京湘亮一些，云也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碎碎地落在车窗上。
“林枫。”
“在。”
“分公司的筹备进度你昨天发我的表我看了一半，有几个数字对不上。”
“哪几个？”
“物料采买的预算，比上个月报的高了百分之十五，你问过那边负责人没有？”
林枫从副驾驶转过身，手里已经翻开了笔记本。
“问过了，说是供应商临时调了价，他们重新比价之后选了另一家，单价没涨，但总采购量比预估的多了一些。”
“多了多少？”
“大概是百分之十的富余量。”
伊旭哲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让那边把比价记录发我邮箱。”
“好，我马上安排。”
车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空调的出风声，嗡嗡的。
伊旭哲转头看窗外，高速路两边的棕榈树排成一排，叶子被风扯得往后倒。
“酒店定好了？”
“定好了，行政套间，离分公司步行十分钟。”
“晚上有没有安排？”
“晚上七点，分公司的核心团队约了饭，说想跟您认识一下。”
“行。”
伊旭哲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拿出手机翻了翻邮箱，几十封未读，他快速扫了一遍标题，挑了几封点开看了。
“地产事业部那边，最近设计岗的招聘怎么样了？”
他忽然问了一句，眼睛还看着手机屏幕。
林枫愣了一下。
“设计岗？您之前说非急聘往后压，所以那一批简历暂时还没处理。”
“压多久了？”
“差不多一个半月。”
伊旭哲没抬头。
“行，我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闭了一下眼睛。
一个半月。
他出差之前交代过非核心岗放一放，没想到放了这么久。
“等回去再说吧。”
林枫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下了高速，拐进市区街道，两边的楼越来越密，店铺招牌一个挨一个，红灯亮起来，车子缓缓停住。
伊旭哲看着窗外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的长队，目光没什么焦点。
广城分公司的筹备他从年初就在盯了，这次开业站台是最后一件事，站完台就收尾。
他不喜欢一件事拖太久。
一个半月，招聘的事放了一个半月。
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松开。
等回去再说。
他拿起手机，给王蓉发了一条消息。
“设计岗那批简历，回去之后优先处理。”
发完他就锁了屏，把手机放到座位旁边，重新靠进椅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