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好似料到太后会派严宝音出马,专程在御花园无所事事地转悠,他所站的位置离喧闹的春日宴不远,几十步路的距离。
隔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以及几栋琉璃瓦遮盖的房屋,严宝音一步步走近李淮。
闻到淡淡的香粉味,李淮便知他等的人来了。
“严二小姐请留步,本宫明人不说暗话,你若想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妃,就用昭儿来换。她哪天能安然归还大曜,本宫哪天就答应与你的婚事。”
这已是李淮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平素放荡不羁,储君之位亦不放在眼里,为了平昭他甘愿拿他的婚姻下注!
“太子殿下,恕难从命!您都做不到的事,我一个小女子断无可能,这桩婚事臣女也是身不由己。”
严宝音无奈地摇了摇头,坦诚她的真心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深陷其中。
“如此说来,严二小姐是有心上人?”
李淮疑惑地反问,严宝音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严宝音苦笑,“难道没有心上人,女子就可以随随便便地嫁给男子了吗?”
李淮往前两三步,尴尬地咧唇笑笑,“本宫不是这个意思,严二小姐既是不想嫁给本宫,何不严词拒绝?”
“殿下说得倒是轻巧,我长姐和父母皆言女大当嫁,巴不得我能立马嫁到您的东宫,尽快完成政治联姻,我身单力薄要如何反抗?”
严宝音寻常以乖巧著称,先前她就在太后面前扮乖了。父亲的话她亦不敢顶嘴,说一个不字,应对位高权重的太后她愈加小心翼翼,惹恼了太后可没好果子吃。
李淮抓耳挠腮,得亏她的父皇子嗣单薄,皇贵妃诞下一女后便难产而亡,太后赐名平淑,如珠似宝地养在身边。太后怜惜平淑丧母,因而格外疼爱平淑,一度到了宠溺的地步。
而皇后生下他后,便再无所出,皇帝仗着膝下有一位皇子,便未有扩充后宫的打算。群臣和太后不依不饶,陆续坚持上书要皇帝选秀,替皇家多开枝散叶。
不久后,太医诊治出皇帝身患绝嗣之症,太后只能作罢,再不强塞她的人到皇帝枕边承雨露之欢。
此事李淮也是偶然得知。
他能凭一己之力硬拗过太后,靠的是他独苗的优势。
“严二小姐,本宫来想办法,就不为难你了。”
李淮看严宝音也举步维艰,有严家人和太后压制着,她动弹不得,无人与她站在同一阵营,况且她是名女子。
“多谢殿下体恤,还请殿下不要抗拒臣女,配合臣女演戏,臣女好向太后娘娘交差。”
严宝音裣衽行礼,请求李淮的协助,太后和严家对她的婚事寄予厚望。
一旦勾搭李淮失利,她将受尽指责。
太后见两人相处和睦,便未为难严宝音,抓住她手郑重叮咛:“哀家没看走眼,严家的女儿当真如严卿所说中看又中用,太子的心你务必抓住,他并非铁石心肠的孩子,无非嘴壳子硬。”
“谢太后娘娘的提点,臣女时刻牢记于心,必当竭尽所能。”严宝音一口应下。
太后笑着轻拍严宝音的手背,“待你正式入主东宫,皇室与严家结亲,你就改口叫哀家皇祖母吧。”
“是,臣女定不辱使命。”
春日宴目的达成,太后喜不自胜。
皇帝以为李淮开窍了,他也赞成皇家和严家的这门婚事,满朝文武独严秉盎是三朝老臣屹立不倒,不容小觑,拉拢他对太子未来登上大宝有利,“严氏女品貌一流,又是中书令的女儿,你们二人倒也般配。”
李淮无心听皇帝的连篇废话,“父皇,儿臣累了,你们慢慢聊,儿臣告退。”
“这孩子又是怎么了,将才还好好的,转眼又闹上脾气。”皇后瞧李淮神色有异,说话态度对皇帝不够恭敬。
“皇后,朕不打紧,淮儿许是病没好全,就让他回去好生歇息吧。”皇帝摆手示意她不必追究,反正他这个儿子性情古怪。
今儿能不再坚持己见,不再照旧执意抗拒太后的赐婚,能与严宝音和谐共处,也算是有了点长进。
谁让他当年身患难以启齿的绝嗣症,他要是有的挑的话,不然也轮不到李淮这个不成器的当储君,三天两头的气得他太阳穴发昏。
皇帝暗暗感叹,真是冤孽啊!
坤宁宫。
太后身心舒泰,关注起平淑在北疆的发展,“程德,淑儿那边可来了什么新的消息?”
秦家能归顺她是最好不过,不能就必须要铲除这个隐忧!秦家是随时可能引爆的地雷,断不容轻忽。
“唐总督飞鸽传书捎了话来,说他有个万全的点子,还请太后娘娘拭目以待。”
内务府总管程德恭顺地站在下首,垂低脑袋微弓着半截身子回话。
“他要是能成事,就不枉费哀家的提拔,朝廷正值用人时期,能担得起重任之人屈指可数。”
太后不全然信任唐颂的能力,前头之事他就砸在他的手上,害得平淑节外生枝,铁心要去北疆追求秦牧。
“太后娘娘何妨多等些时日,北疆那边不定真能传回可喜可贺的消息。”
程德在太后身前惯来嘴抹了蜜,平淑能去北疆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他跟随太后身边几十年,平淑是他看着长大的公主,怎样央求太后同意,还是他给平淑出的主意。
平淑打小暗恋秦牧,他看在眼里,只道这秦家小子不识抬举,竟跟那太后忌惮的平昭公主纠缠不清。
如今平淑屈身亲自前往北疆,已是对秦家天大的恩典,秦家若是还不把握住时机,就等着迎接太后雷霆震怒吧!
可惜秦家就不跟太后同流合污,从秦戎到秦牧,没有一个人屈服于太后的淫威。
“阿牧,那唐咏辉什么时候才能从军营弄走?”
秦丹委实受不了唐咏辉求爱的表现,他的行为猥琐粗鄙,平淑公主眼睛又不瞎,肯定是选择她弟弟秦牧啊。
“烦请三姐多忍耐几天。”秦牧站在粮草堆里,清点这些刚到的粮草,额心汗珠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