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玛,你是草原女子,本就该你来一起照顾昭儿的,结果你偏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阿史那齐勒正色责备,对两个人的要求不大相同,她这个小妹一向贪图安逸,爱做逃兵。
除却一张面目是草原人的无疑,身子骨却弱得跟大曜人类似。
“阿卡,试问你舍得将昭儿交给我照顾吗?你知道我这个人素来粗心大意,我就不跟昭儿抢了。”
阿史那蒂玛唇角微微往上一钩,染了抹促狭的笑。
平昭没有不客气地伏上背,因为阿史那齐勒的动作令她忆起挥之不去的秦牧。她只与秦牧这样亲密无间过,阿史那齐勒宽厚的背脊让她感到陌生彷徨。
广阔的雪原一望无际,平昭的小短腿踩在雪地上慢吞吞行走,留下一行歪歪斜斜的纯白脚印。
大曜的京城积雪消融,宫内的庭芜细细的嫩绿草芽儿冒出尖尖的头。
朱红宫墙边,一株株红白相间的梅花大多凋败。
梨枝上米粒般的清瘦花骨朵悄然而至,零星少许挂在交错纵横的枝条。太子李淮站在廊沿下默默数他东宫前院含苞待放的花蕾,昨晚下了一宿的春雨,树丫垂吊着晶莹露珠。
“殿下,您站在这里一炷香的时间了,太后娘娘举办的春日宴您可别误了时辰,触到她的霉头。”
吴用哭丧着一张老脸,千方百计地规劝李淮顺从太后,毕竟他的老子爹皇帝亦不敢逆反,他这毛还没长齐的少年郎,岂能跟太后抗衡?
“百花并未盛放,皇祖母这是在急什么?哪是什么春日宴,是给我准备鸿门宴吧!”
李淮讽刺笑道,心情不畅地钻进沾满雨露的梨树下,淋了满头满身的水滴。
“殿下小声点,程总管的二徒弟景忠就在咱东宫盯梢,您这话可不能被他听了去,程总管保准去太后娘娘跟前儿打您的小报告。”
吴用急得愁眉深锁,苦着张面孔轻声劝告。
“程德这厮一副小人嘴脸,若他敢进谗言,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李淮最恨太后身边伴随的那群阴奉阳违的奴才和官员,除却党同伐异,给人穿小鞋外,也没有别的看家本领了。
以至于大曜长期颓靡不振,饱受突厥欺压,和亲公主虐待横死。
“淮儿,春日宴即将开席,你身为东宫太子切勿丢你父皇与皇祖母的脸。”
皇后踏足东宫,发顶是不可忽视的精致繁复花树冠,金光璀璨,明黄凤袍更衬得她贵气十足,端庄的身姿自有一股典雅气度散发。
“母后,您也觉得儿臣忤逆不孝,合该顺应皇祖母之意,娶那中书令家的二千金严宝音?”
李淮灼热的眸光直直盯着皇后,想从沉稳的皇后眼里窥探出她的意见。
皇后一贯从容淡定,板正到无可挑剔的话语脱口而出,“你是储君,当以大局为重,我是后宫之主,你们的婚事,我做不了主。”
“看在母后的份上,我就将就这一次,皇祖母借着举办春日宴,有心撮合我跟严二小姐,明知我厌恶政治联姻,一再试探我的底线。”
李淮怨气滔天,太后暗藏的心思他怎会不清楚?
严秉盎可是太后的心腹老臣,让严宝音成为太子妃,能巩固太后的势力。
皇后不给予任何评价,而是催李淮准时登场,维持住皇家体面,“淮儿,时间不多了,你快去准备吧。”
“母后似乎还跟以前一样,不肯涉足这些朝政纷争里面,就连我的婚事她也不插手。”
李淮哀声叹气,他同皇后虽不亲近,但也不曾疏远,母子二人关心适度。在李淮的记忆当中,皇后是个颇有分寸感的母亲。
“皇后娘娘识大体,也到底是个手无实权的女人,殿下的婚事娘娘怕是有心无力。”
吴用说完就意识到他就不应接话,讨论主子间的是是非非。
“皇祖母不也是女人?为什么皇祖母可以掌握大曜的权柄,插手孙辈的婚事,乃至整个大曜人的命途,母后却卑微到有苦不能言,常谨小慎微。”
“我的个殿下呀,您随老奴来换衣吧,不该说的话打住,打住!”
吴用做了个封口的动作,眼珠子转动,前后左右东瞧西望。
李淮心烦意乱,情知多说无益,跟着吴用进入屋内整饬容仪,换了身绛袍。
春日宴就设在御花园,李淮心不在焉地踱步,走到皇后的身侧坐定。
太后笑吟吟地招手,“太子,坐到哀家这边来,莫与哀家生分了。”
李淮一看太后旁边坐着的少女,便猜到是严宝音,当即婉言谢绝:“皇祖母,孙儿下回再陪您,今儿就请皇祖母见谅,孙儿要陪母后。”
“淮儿,过去陪你皇祖母就好,她年岁大了,想多亲近亲近你。”
皇后话中有驱赶之意,太后她开罪不起,亦不欲李淮与太后争锋相对,到时受罚的还是李淮。
李淮不给皇后找麻烦,便起身坐到皇帝身畔。
皇帝面无表情,辨不清此刻龙颜的喜怒,他小声叮嘱李淮:“到你皇祖母那边去,朕身体健朗,你皇祖母年事已高,多陪陪她。”
“父皇,为何你什么事都要对皇祖母言听计从,你才是一国之君啊!”
李淮气恼地撇嘴,不耐烦地把玩着双箸。
皇帝白了他一眼,找了个牵强的理由,“休得胡说!朕是敬爱你皇祖母。”
“儿臣也是敬爱母后和父皇,偏你们二人不领情!”
李淮冷冷勾唇将话问话,言罢推开木椅转身。
皇帝低吼:“你去哪里?”
李淮不加掩饰,“心情不好,四处转转。”
皇帝头疼地扶额,顷刻走到太后那边解释:“母后,太子身体抱恙,这春日宴怕是不能陪您尽兴了。”
“无妨,就随他去吧。”
太后摆摆手,待皇帝回到座位,她在严宝音耳边低语了几句。
严宝音长相娇俏,身着粉红衣裙,像一朵吐艳的朵桃花,乌黑的垂练髻珠钗与簪花点缀。
不一会儿,严宝音就自李淮离开的方向尾随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