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走到咖啡店门口，风铃响了。她推开门，看见老马在吧台擦杯子。老马抬头笑了：“今天留灯到九点，就等你们。”
陈峰坐在角落，手里拿着螺丝刀，面前是拆了一半的插座。他抬头看她，卫衣帽子滑下来遮住眉毛，说：“哟，咱们社区小太阳下班啦？”
沈莉跟着进来，把包放在靠窗的位置。她从保温袋拿出饭盒递给老马：“上次说好带的萝卜排骨饭，趁热吃。”
老马接过饭盒，先拿出了六个马克杯摆在桌上。吴颖这时推门进来，看见桌子上的杯子，问：“这么正式？开会啊？”
“不是开会。”周正洋也进来了，公文包塞到桌下，推了推眼镜，“就是坐一坐。”
六个人围坐一圈。灯光有点暗，但能看清脸。陈峰把工具收进背包，端起杯子吹了口气，说：“我先说——上周那个租房APP用户翻倍了。本来只想省中介费，结果现在房东天天问我能不能加急上架。”
“你这是自找麻烦。”吴颖笑着摇头，打开平板给大家看，“但我得谢谢你教的分类法。我现在管库存清楚多了，退货率降了15%。”
“真有用？”陈峰凑过去看。
“当然。”吴颖指着屏幕，“我把‘材质’和‘适用场景’分开打标签，买家搜‘送女友’‘手工款’都能找到。我还拍了小视频，放详情页里。”
“这方法好。”老马一边切曲奇一边说，“比只放成品图强。”
沈莉吃了块曲奇，翻开笔记本：“其实跟项目管理差不多，关键是写清楚谁负责什么。比如这个月要推新品，设计几号出稿、什么时候拍照、客服话术什么时候更新，都列出来，每天看进度。”
“比我家族群分工还清楚。”周正洋笑着说，掏出手机记了一下，“我回头整理家庭采购也这么弄。”
老马把最后一块曲奇推到唐果面前：“你呢？最近学财务，累不累？”
唐果捏着杯子，笑了笑：“以前有人说我学不会……但现在我能看懂报表了。”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夜校的笔记本，翻到一页写着“每天夸自己三次”的地方，轻声念：“最近一条是：我能站在会议室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人说话，也不尴尬。老马起身泡了壶红茶，回来给她杯子里多加了一勺糖。
“下周我想试试直播。”吴颖突然说，“找个周末晚上，在店里搭个背景板，卖几款主打耳夹。”
“设备我有。”陈峰指了指背包，“麦克风、补光灯都用过，不占地方。”
“我可以帮忙剪预告片。”唐果举手。
“你来当主播。”吴颖直接说。
“我不行……”
“你上周能在会上反驳别人，现在怕什么？”吴颖说，“再说你戴发卡的样子挺上镜。”
唐果脸红了，低头揪了下衣角，没再拒绝。
老马说：“东区那个铺面下个月能签合同，面积不大，位置还可以。我想白天卖咖啡，晚上办读书会或者手作分享。”
“主题定了吗？”沈莉问。
“还没想好名字。”老马摆摆手，“就想试试，不想再一个人撑着。”
“可以联合周边小店一起搞。”周正洋说，“比如隔壁花店、文具店，轮流主办，分摊成本。”
“这主意不错。”陈峰点头，“还能拉个微信群，发活动通知。”
“你来建。”吴颖看着他。
“行。”陈峰拿出手机，“叫‘江州生活互助组’怎么样？”
“太正式。”沈莉说，“叫‘楼下见’吧，简单。”
“就叫‘楼下见’。”老马说完，把刚烤好的曲奇装进纸袋，一人发一个，“今晚最佳发言免单，唐果这份带走。”
大家笑了。窗外路灯亮着，人行道空荡荡的。
周正洋喝了口茶，说：“我妻子最近孕反重，早上吃不下东西。我就熬小米粥，加核桃碎和枸杞。”
“饮食要清淡。”沈莉点头，“我姐怀孕时也是，闻不了油味。”
“我现在出门前都查购物清单。”周正洋认真说，“叶酸、钙片、孕妇枕……医生说三个月后要做第一次B超，我准备提前预约。”
“记得选大医院。”吴颖提醒，“我们公司有人在小诊所检查漏了问题。”
“我已经联系社区医院刘医生了。”周正洋说，“他说可以走绿色通道。”
“挺好。”陈峰点头，“有事就说，别自己扛。”
“嗯。”周正洋笑，“其实也不是大事，就是想跟你们聊聊。”
“聊就对了。”老马收走空杯子，换上热水，“谁都不是铁打的。”
唐果听着，手指摸着兔子发卡的绒布耳朵。她忽然抬头：“我那天在茶水间，有人问我是不是想转岗做财务。”
“你怎么答的？”吴颖问。
“我说现在只想把手头工作做好，不过多懂点业务，确实能更好配合大家。”唐果说完自己笑了，“其实心里还是怕，怕别人觉得我在抢机会。”
“你没抢。”沈莉说，“是你自己挣来的。”
“主管昨天发邮件表扬我了。”唐果小声说，“还说我的流程文档被运营部用了。”
“该表扬。”陈峰说，“上次你帮我核对报销单，连发票章偏了两毫米都看出来了。”
“那是我职业病。”唐果抿嘴笑。
“有职业病才靠谱。”吴颖拍拍她肩膀，“以后网店对账交给你。”
“别别别。”唐果摆手，“我现在只能看懂基础科目。”
“慢慢来。”周正洋说，“我当年考会计证，第一年三科全挂。”
“真的？”
“骗你干嘛。”他推眼镜，“第二年每天背题到凌晨才过。”
“所以你现在工资高。”陈峰调侃。
“孝顺基金攒得快点而已。”周正洋笑。
时间到了八点半。老马开始收拾桌子，把剩下的点心装进保鲜盒：“明天早餐用。”
“我该走了。”沈莉看表，“明早九点客户会议。”
“我也是。”吴颖合上平板，“还得回去改主图文案。”
六个人一起起身往外走。沈莉发现外套落下了，陈峰回去拿，顺便把她的包也拎出来。“下次记得设提醒。”他说。
“知道了，管家。”沈莉接过，嘴角扬了扬。
外面风有点凉。他们在店门口道别，各自回家。唐果走在最后，走出十几米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灯还亮着，老马在里面关灯锁门，影子贴在玻璃上。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微信群弹出新消息，是老马发的照片：六个人的背影挤在镜头里，模糊但温暖。配文只有四个字——“今晚，我们都在。”
唐果看了很久，小心摘下发卡，放进化妆包最里面。她抬头看天空，云散了些，露出一点淡橙色的光。她轻声说：“今天我也很棒。”
陈峰背着包往南走，路过便利店没进去。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可复制的合作模式——资源互通+技能互补+定期交流。”敲完最后一个字，他抬头看前方巷口。路灯下，他的影子很长，脚步很稳。
